韩溪简议《马寡妇开店》

首届中国评剧艺术节以来，一直期盼着能看到戏圣成兆才的经典剧目像《杨三姐告状》《花为媒》那样在新的时代绽放新的光彩，由中国评剧院与唐山演艺集团公司共同演出的《马寡妇开店》让我眼前一亮，正如节目单上所言：“京唐携手铸精品，老戏新颜兆才心”。

它“老”在何处？早在1909年4月22日，成兆才带着“庆春平腔梆子班”首演于新开业的永盛茶园，从此评剧在唐山诞生。是年夏天，任善丰（月明珠）和张德信首演了成兆才创作的《马寡妇开店》。1930年白玉霜等把它带到上海演出，得到了学术界的高度评价，认为该剧心理描写细腻，表演上生活气息浓郁，从而誉满上海。1994年出版的四卷本《成兆才全集》收入了1930年大连亚东图书馆出版的《评剧新编》第一集的“开店”。

它“新”在何处？改编本既继承了成兆才对笔下马寡妇“眼前若有儿夫在，说咧、笑咧、打咧、闹咧多么对付！至如今出来进去成了孤鬼，油瓶子倒了无人扶”的生活状况的同情；赞扬了马寡妇见到狄仁杰倾诉的“你们骑骡的怎知我赶脚的苦……你说比古咱就比古，有几辈古人我也恍惚……神仙都有思凡意，何况你我一人手”敢于冲破旧礼教的精神。更在编、导、演、音、美各方面进行了综合改革，面貌一新，各领域的成果都可圈可点。

改编者王新纪弥补了原作的不足，增加了新的情节，强化了戏剧冲突，深化了戏剧主题。最显眼的是对狄仁杰的重塑。在原作中，狄仁杰是旧礼教的卫道士，劝诫马寡妇要“坚守节烈四个字，廉耻二字不可无。”改本则让狄仁杰梦中吐真言“抛却了闷恹恹一番说教，招来了娇滴滴一位妖娆……”将狄仁杰的书童改为老仆人，意在通过他的嘴了解年轻守寡的孤苦与艰辛。改本还去掉了马寡妇以罪名恫吓狄仁杰有损形象的情节，增添了“送茶”一场，把她对狄仁杰的爱恋之情做了渲染。原作以狄仁杰拉马寡妇启程，一句“正是‘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结束全剧。改编后则是狄仁杰梦醒慌逃离店，半路上又以没给住店钱说服老仆人返回送钱，而马寡妇闻听店小二报告狄仁杰偷跑，焦急中发现一把狄仁杰丢下的折扇，如获至宝，出门追送。二人相遇，依依惜别，共抒“含泪含笑相对望，雎鸠唱心花怒放春雨香”。

导演徐春兰充分发挥了戏曲唱、念、做、舞的特点，整出戏犹如一幅长卷，时而运用写意手法，淡淡几笔，寓意深远，引人遐想；时而工笔细描，画龙点睛，引人细品。在狄仁杰做梦时，有一段他和马寡妇的“双人舞”，形美神真，令人陶醉。开场狄仁杰赴京赶考的路上，一声鸟鸣，引出一只雎鸠起舞；“送茶”一场，雎鸠再次出现，引出二人对唱；全剧结尾，又有四只雎鸠与主角二人相伴相应，诗经名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内涵，形象地诠释了全剧。

以刘文田为首的几位曲作者，构思新颖，独具匠心。既充分挖掘了传统，又能把这颗粒大饱满的音乐种子，伴着戏剧矛盾的发展，人物感情的变化，不断加以优化、改良，深切地唱出了人物复杂细腻的心声，真挚地奏出了戏剧情景交融的妙曲，起伏跌宕有致，轻重缓急得体，繁弦密管时震撼心灵，单管独弦时扣人心弦，观众一直在赏心悦耳中感受着曲作者的良苦用心。

虽然全剧只有四个人物，但人人能歌善舞，不仅没有人单力薄之憾，而且满台光彩夺目。王平扮演的马寡妇，张俊玲扮演的狄仁杰，珠联璧合，尤为突出。她们的一腔一调、一字一音、一招一式、一举一动，完美精致，几乎无可挑剔。坐在台下的观众，人人全神贯注，目不转睛，一同感受着台上人物随着剧情的发展内心世界的细微变化，演员的魅力，得到了生动的体现。

舞美设计刘杏林以简练的写意手法装点舞台背景，“一桌一椅”式的陈设，一块隔扇悬挂在空中，以它为界，时而两室相隔，时而一室独现，从头至尾舞台上场与场没有间隔，观众走进剧场，就如同站在了长卷跟前，仔细观赏，慢慢品味。

总之，这是一出极具艺术性和观赏性又达到雅俗共赏的好戏，称得上是一出老戏换新颜的成功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