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元宵节，上海的“昆虫们”基本上都是扒两口汤圆就急急赶去上海大剧院，参加他们的“鸡年第一刷”——由江苏省演艺集团昆剧院在2016岁末出炉的当代新编昆剧《醉心花》。班底是张军之前被热议的《春江花月夜》编剧罗周、导演李小平，主演是江苏省昆第四代青年演员单雯和施夏明，故事改编自《罗密欧与朱丽叶》……大牌班底、高颜值人气CP，加上“昆曲改编莎士比亚戏剧”，这部“热词”满满的新编戏开演前就圈粉无数，元宵首演当晚，大剧院一楼935个位子，坐了九成！
圆形元素已然是导演李小平的“标配”，《醉心花》舞台上三个大圆环，圆环周围配有类似震动频率的图案。这是要折叠空间和带观众穿越黑洞的意思吗？也对，如果以“穿越”为关键词，搜索当晚走进来的观众，可以发现两种人——中国昆虫和老外。对中国昆虫而言，妙处是借着这部时光机把信息过载时代的自己带回昆曲发明的600多年前；对老外来说，跨了半个地球看中国人怎么用昆曲演他们老祖宗的爱情悲剧，当然也有趣得很。
那么，看完《醉心花》，这两种人是否满意呢？先说老外——这次观众席里的洋面孔比想象中要多，问了一下营销人员，原来这次在推广上下了功夫。今年元宵节和西方情人节挨得近，大剧院干脆把两节的两台演出、科隆爱乐和《醉心花》一起打包，做了一个“中西佳节共话爱情佳篇”的主题宣传，在魔都的星巴克门店都投放了精心设计的双语卡片，在英文电视频道和报纸杂志上也都做了推广。老外观众的现场表现和他们走进剧场的数量一样令人意外——虽然省昆特别准备了中英文双语字幕，但相比中国观众，老外们看字幕的热情并不高，频率甚至低于中国观众；相比文字，他们更专注于演员的表演。
而不同于老外的热情和专注，中国昆虫的感受则有一喜一忧。喜的是“颜值”。单雯、施夏明这对青春CP的养眼度和悦耳度是这次九成上座率的保证之一。十年前，中日韩三国艺术家共同打造、田沁鑫执导的《1699桃花扇》问世时，单雯、施夏明，一个16岁、一个20岁，初出茅庐，惊鸿一瞥，也吸引了很多同龄人走近昆曲。于是这次元宵节的剧场里，本身“黑发族”就较多的昆曲观众群，因为添了施单二人的粉丝而更显得活力十足，谢幕欢呼的分贝数仅次于老外的就是这些90后面孔。从当年张军《牡丹亭》进校园，到“施单”《1699桃花扇》圈粉，同样的故事在延续，这是令人欢喜的地方。
忧的是，生活在信息过载年代的昆虫们，脑沸点每天不断被点燃，一部戏如果没有足够密集的关注点，要愉快地看完150分钟真的有点困难。这一点上，《醉心花》遇到的挑战尤其大。《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故事地球人都知道，没有了悬念，担子越发落到人物塑造和昆曲唱念的本体上，但困难的是，一个新编戏在昆曲艺术本体上的成熟度不可能立刻达到传统经典的高度。于是，尴尬来了——姬灿和嬴令（对应罗密欧和朱丽叶的两位中国主人公）的处理确实很中国、很昆曲，两个人怎么爱起来的一笔带过，就像《游园惊梦》里杜丽娘一个梦的时间就把韩剧20集的剧情讲完了，观众还百看不厌！但是，《醉心花》毕竟不是《牡丹亭》，一个新编戏里来不及有那么多精雕细琢了几百年的唱词和动作让观众“保持沸点”。这边姬灿和嬴令的一见钟情像《游园惊梦》一样“一言不合就表白，幸福来得好突然”，两人感情铺垫的笔墨并不多，这天然减轻了悲剧的分量；那边罗朱的故事已无悬念，观众的耐心分分钟被稀释，以致最后的“双殉”一折本应是高潮，却让不少人长舒一口气，有了“终于等到你”之感。
那么问题来了——那些感觉焦虑的观众究竟是因为习惯于信息过载因此不能get到昆曲精妙的那个点，还是昆曲创作在当代必须更细致地研究表达方式并找到和观众心理精准对接的途径？答案似乎是双向的，就像最好的恋爱必须双方同时奔向对方。这样看起来，《醉心花》不能算是一个成功的解决方案，但确实提出了一个好问题，大家可以一起来想想。（记者 邱俪华）
（摘自 《新闻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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