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题:昆曲花旦的表演艺术—以《泼水》、《活捉》等为例


 主讲人:梁谷音著名昆剧表演艺术家


  同学们、老师们、朋友们,爱好昆曲的曲友们,你们好。纠正一下,今天我不是讲坏女人,今天他给我的题目是花旦行当的特色,我首先介绍一下,我是上海昆剧团的退休演员,1953年进了上海戏剧学校昆曲班,1961年毕业于上海戏剧学校,在青年京昆剧团工作,文化大革命解散了,下乡务农到工厂做工人,1978年又回到上海昆剧团工作到现在,这是我的既简单可是又是到现在为止的人生的经历。北大是个高等学府,我平时想也不敢想,因为我只是小学水平的一个演员,我们进去的时候都是初小毕业就进去,所以我今天能在那样高文化的同学们面前讲课,惶恐惶恐,虽然讲的是昆曲,可是跟文学是通的,昆曲本身就是一个文学。因为今天叫我讲的是花旦,那么我就根据白先勇系列讲座的规定,我就讲花旦。平时我讲是讲各个行当,而不是光讲一个行当,因为各个行当能使大家了解到昆曲旦角的比较全面的完整的美,但是后面还有很多老师要讲他们的行当,我不能夺人之美,限于我的项目,下面我就讲我自己的花旦之美。

昆曲的历史我不用讲了,因为你们同学可能比我研究的还深,昆曲的特色它就是一种文学美,因为它的词可以作为大学的文本来学,像汤显祖的“良辰美景奈何天”,“一生爱好是天然”,《千钟禄》的“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担装”,这样的词讲真话,现在的社会都很难出现这么绝妙、这么概括、这么全面、内容这样丰富的词,所以昆曲为什么能够延续到现在?虽然它不是很辉煌,有时候也奄奄一息,可是它始终没有灭亡,就是因为它的文本,这是它最伟大的一个特点,也是最伟大的一个国宝。这就是昆曲的文学第一美。

第二美,因为有了深奥文雅的文学本,演员是要歌的,你不歌就不成为戏,不歌就只是成为诗,昆曲本身的文学就是诗,诗必须配上歌,那么它的歌必须要达到那个诗的意境,你这才能完成你的歌,所以它的唱腔也是婉转,非常动听,又文雅,人家说唱昆曲能养生,真的,演昆曲跟唱昆剧的人都寿命比较长,我希望同学们多多地学昆曲,延长自己的生命,延续自己的健康,因为它的唱腔真的很美,尤其像《牡丹亭》里《离魂》的那句《集贤宾》,那真的是把杜丽娘即将要离开我们的灵魂,已经升到天上去的凌空的感觉唱出来了,“海天悠、问冰蟾何处涌”,尤其这个蟾,问冰蟾,因为有那句词,所以必须配上那句词的意跟境,所以我是非常迷恋《离魂》的《集贤宾》,可今天我讲的是花旦,这个是闺门旦,所以我想以后张继青老师会来讲,音乐美就是唱腔必须配上那么雅的文字。

第三个,肢体语言美。肢体语言美,通俗一点讲就是舞蹈,因为昆曲它的特点,一个是文学,一个就是载歌载舞,它有歌必舞,有舞必歌,这跟其他剧种是有区别的。京剧是百分之八十以唱腔来控制整个舞台,它可以站在那里唱多少时候能够掌握住观众,这是京剧的特点。昆曲不可能,它一唱必然是要舞,它的舞必然是要配合剧本的意思,所以它叫肢体语言,它是靠身体、靠舞蹈来表现这个文学的意思,那么这就是昆曲的第三个美。

第四个美,昆曲的表演美,它的表演美就美在它必真,不真的不叫美,等于我们做人平时为人,虚情假意的哪怕在你面前嗲里嗲气的,这不美,要真诚的对人,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那才叫美。所以表演必须以真为主,以情为主,这就叫做表演美,昆曲最讲究人物的体现。

第五个,意境美。我想这个可能是要观众跟演员共同来完成,因为昆曲是歌山、歌水,似山又不是山,似水又不是水,朦朦胧胧,跟观众有一定的距离,它看得见摸不着,领会得到透不清,这就是昆曲,不能直截了当开门见山,一上来就问“你吃饭了吗?”这不行,一定要有它的语言,它的表演。昆曲跟观众是很贴近,可是它有一定的距离,让你意会、让你领会、让你去想象,耐人寻味,这就是昆曲。

为什么我要讲到这五个美?因为下面我要言归正题。为什么要叫我讲花旦?因为昆曲的行当很细很细,光是旦角有一旦、二旦、三旦、四旦、五旦、六旦、七旦。一旦是老旦;二旦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没有从老师那里听到过;三旦是刀马旦;四旦是正旦,大青衣,像赵五娘、崔氏,《阳告》的焦桂英,这些就是四旦;五旦就是大家最喜欢的行当,那就是闺门旦,就是杜丽娘、杨贵妃、莺莺小姐,但凡女孩子都最喜欢,男孩子都最仰慕,这就是闺门旦,也是我们演员最愿演的一个行当;花旦就是六旦,它是比闺门旦要年轻、要活泼、要青春,丫头、底层女子,一般的没有文化的女子,性格比较直率、勇敢、热情的女子,那么我就是以六旦为主。讲真话,演六旦也不是我愿意的,我也愿意演闺门旦,那个真的是千娇百媚的,让人多喜欢啊,没办法,小时候25个女学生,13个学闺门旦,12个学花旦,为什么呢?12个是矮,13个是高,闺门旦要高挑、苗条,花旦,丫头总是比较矮小、比较灵活,那个时候因为我可能,大家也不一定都知道,也不在这里详谈,我的童年在尼姑庵里长大的,所以我吃四年的素,我没有营养,我长不高,我是倒数第二高,那就自然而然成了六旦,学六旦。

然后两年以后我们再分老旦、正旦、武旦,武旦是刀马旦,王芝泉这个行当,所以我就是以六旦为主,但是我很幸运,我不光光是演六旦,我一样演正旦和闺门旦,这要归功于我们的老师对我的,不叫偏爱,叫怜爱,可怜我,因为什么?我没有家,一年四季就在学校里,礼拜天同学们都回家了。我想我们讲课像讲故事那样,可能跟你们会近一点,等一下我们就表演多一点,你们会高兴一点,讲理论你们会觉得很闷,而且我也讲不好,你们问我汤显祖出生于哪个年代?我怕讲错,问我李渔有多少戏?我也真的讲得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大概而已,我们戏曲演员不像影视演员,他们是高中毕业进去,本科毕业,我们是初小进去,中专毕业的,没有文化,真正的文化是从昆曲里头学习来的,我跟我们下一代的学生比起来,我觉得我自己应该被淘汰,因为我的学生14、15岁会上网、打电脑,都会上博客,我连短消息都看不来,像我这一代太单一,但是在昆曲上,单一也有好处,至少在昆曲领域内,我比我们的学生要深、要广、要透。

所以我就觉得应该是因为人间有爱,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因为老师看我一个人,从来没有地方去,觉得蛮可怜的。教蔡正仁、岳美缇的小生老师,原来是学正旦,家在苏州,也不回去。他就说:“梁谷音你整天没有事,只知道坐在大门口。”我那时候在大门口怎么消遣呢?那个时候是木门,木门下面有缝,看哪双鞋子停下来我赶快去开门、关门,就这么消磨一个礼拜天。他说:“你太无聊了,我来教你戏吧。”他教我戏就是教正旦戏,我的《烂柯山》、《琵琶记》都是沈传芷老师在课外教的。闺门旦,因为朱传茗老师,华文漪他们的老师,杨春霞都是他的学生,他看到我在花旦组里有一点委屈,为什么委屈呢?因为我的老师是个情圣,张传芳老师他自己有一个糟糠之妻,没有文化,他在教的曲友里面认识了一个红粉知己,两个人非常好,她是学小生的,突然之间抱病死了,他守灵守到第四天,曲友出殡了,他就精神不正常了,可是他不能讲人物,这个人物怎么样的心情、眼神,他已经没有了,所以老师觉得我这块材料,如果在他组里八年有点委屈,怕影响了我的前途。朱传茗老师特地把我借到他组里去配《游园惊梦》的春香,配《断桥》里的小青,让我学了很多闺门旦的戏,学了三年我再回到自己的组了,所以为什么刚才陈均老师介绍我其他行当也能应付呢?这不是我有那么大的野心跟那么大的抱负,而是老师对我的偏爱、怜悯,让我学了很多人家没有学到的东西,也成为(我今天很惭愧)人家称我为“通才演员”的原因,因为好像什么戏都拿得起来,那都是老师给的。

那么现在我小故事讲完了,我就讲我花旦的来由,我主学是花旦,花旦就等于是京剧里面荀慧生的行当,因为陈雁秋是青衣、正旦,梅兰芳是闺门旦、武旦,尚小云是刀马旦,荀慧生是花旦,六旦,红娘是花旦,我们昆曲里头的花旦戏没有京剧那么多,这个也是我有责任,我没有能像荀慧生那样为后代创造出那么多的花旦,我没有多少自己新创造的戏留给我的学生,很对不起昆曲,也对不起六旦这个行当。

六旦和正旦特点是名重,份量很重,因为她已经是中年妇女了,她已经不讲究那种挑逗男人,要自己美貌,在马路上引起注目,都没有,她很名重,基本上以悲剧为主。闺门旦就是要闺秀,要大家闺秀,这才叫闺门旦,闺门旦要特别的雅,特别的内涵,这是闺门旦。六旦,花旦它的特点是俏,要俏丽,要灵的不得了,俏皮得不得了,幅度比闺门旦大,这是六旦。

我来三个出场给你们看,这是三个行当的不同。

先说正旦,《琵琶记》里的苗龙她要离开自己的家里去找蔡伯喈,就拿了遗书,她要取公公婆婆的画,她出来是脸上很严肃的。她出来,我们昆曲的身段,旦角是最讲究腰,腰不动不叫旦角,老师教的老生像松柏那样挺着,旦角要像桃花枝那样弯弯曲曲的,这叫旦角。但是正旦是尽量少动腰,她已经到了一定的年龄,她没有婀娜多姿的感觉。

正旦腰是不动的,整个人就是26、27岁,30岁,40岁,都是这种感觉,所以我们同学小时候都不愿意学正旦,穿的黑衣服,一点不漂亮,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都不愿意学,但是我很听话,老师让我学就学,学了以后他们就懊悔,像《烂柯山》这种戏是很受欢迎的,懊悔也来不及,已经让我都学了,这是正旦。

闺门旦就是千娇百媚,唯唯诺诺的,不透的,似到非到,若即若离,要有这种感觉,我给大家念一段《寻梦》,“昨日梦中,那书生手执柳枝来赠我,要我题詠,强我欢会之时好不话长也”,就是这几句,你们就看她跟刚才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这个话题是很露的,但是你要演的得有感觉,而不是抢的那种,想也是很美的,这就是闺门旦。我想张继青老师会来说,我就不多讲了,其实我是最喜欢讲闺门旦的。

下面我就给大家示范六旦,六旦完全是弧度很大,很灵活,出来就是13、14岁的女孩子,不能那么含蓄了,像李红娘不是撮合莺莺跟张生,在西厢约会,她很得意,那就不能像杜丽娘那样出来,她是得意的不得了。

花旦里头也有小花旦跟大花旦之分,小花旦就是《游园惊梦》的春香,13、14岁,纯得不得了,天真得不得了,这类戏我是不演的,人家都说我眼睛太会说话,不是很纯,这种戏我倒是从小没有演过,除了跟言慧珠配过《牡丹亭》的春香,配过《墙头马上》的梅香,一般华文漪她也不要我配,她说你跟我配什么,她也不要我配,所以一般的小花旦我是不演的,我基本上是演大花旦,小花旦真的是小巧玲珑,像春香就是这样的,大花旦不是这样的,大花旦的年龄比小花旦要大一点,像红娘已经16、17岁了,春香只有13、14岁,她第一句词就是“花面丫头十三四”,真的什么都不懂,她看见杜丽娘为情死,她也不懂,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可是红娘一看到莺莺跟张生这样,她完全明白,她就从中把他们两个就拉在一起了,这就是大花旦,她比较成熟。

我就讲讲大花旦的,每一个花旦演员必须要学《佳期》,因为《佳期》有一段《十二红》,《十二红》是长达15分钟的一段曲子,整个昆曲里头这个曲牌只有《佳期》,可能还有一段《牡丹亭》的合唱,《佳期》是花旦的基本必学的一个戏,因为她的唱从低音到高音,然后动作是不停的,没有停顿的动作,但是她的表演不是很复杂,它很单一,就是张生跟莺莺进房了,把她关在门外,她就在想象他们两个人怎么样怎么样,这个戏原来也是禁演的,当时我也弄不懂为什么禁演,它说是露滴牡丹开,说是黄色的,现在都弄不懂说是黄色的,可他们说你不能细说,细说就是很黄色,不要细说了,你就说是牡丹花露水滴开了,你非要把它想到那个地方去,后来文化大革命以后,就解禁了,解禁以后,不知道你们知道不知道?我们的大师俞振飞,他帮了一个大忙,当时通不过,“牡丹开”黄色,不能演这个戏,他说梁谷音你傻不傻,你改成露溢牡丹开,不是滴下来是溢开就行了,就改了“露溢牡丹开”,改了这一句就通过了,文化局的人来检查,真到演出的时候我又回来了,他们也不来看,你说汤显祖的《牡丹亭》不色吗?但是它色得那么雅,色得不感到肉麻就行了。

所以我就想《佳期》,我在学校里头是跟张传芳老师学了,可是一直禁演,不能演,文化大革命以后,张传芳老师没有了,我到杭州跟姚传芗老师重新把这个戏拣起来,学的时间很少,最多学了四个小时,已经把它恢复过来,它的重点是什么?它的刀具是个披子,因为你们知道戏曲演员都有道具,他的道具是舞蹈的依据,是舞蹈的一个身段,如果杜丽娘没有这把扇子,你没有办法做出那么多的多彩的舞蹈,空着双手很难弄,拿着扇子又是大家闺秀夏天必然用的东西,又是很合理的。腰巾子一般来讲是劳动人民的,小姐不会腰里扎个腰巾,腰巾子等于你是打灰尘、擦桌子,丫头,还有《烂柯山》的崔氏,都是劳动人民的腰巾子,但是腰巾子可以舞出非常美的腰巾舞,我们如果把《十二红》的曲子拿掉,腔拿掉,光是奏音乐,你来这个舞蹈可以成为一个很漂亮的民间舞,这就是昆曲,为什么大家说学昆曲?有这个道理,这一段《十二红》,用腰巾子舞出很多漂亮的动作,又是合乎里头意思的动作,我不可能15分钟全部来,太长了,你快换一个戏吧,不要再演下去了,那一段张生把她哄出来,骗我说外面有人有人,我就到外面看没有人,敲门他们把我关在门外,我恍然大悟他们把我骗出来了,那个词是“小姐小姐多风采”,这一句是模仿小姐,“君瑞君瑞济川才”是模仿小生,模仿张生,“一双才貌世无赛”是我红娘本人,“堪爱,爱他们两意和谐”,这是我的本才,然后“一个半推半就”是讲莺莺,“一个又惊又爱”是讲张生,很惊讶,果然你来了,“一个娇羞满面”是讲莺莺,“一个春意满怀”是讲张生,“好似襄王神女会阳台”,那是红娘对他们的赞扬,这是《十二红》里头的四分之一,我就只来到这里,你们看我,因为这个戏内容很单一,你要15分钟让观众一点不感到寂寞,你必须要一会模仿莺莺,一会模仿张生,一会讲自己,一会模仿莺莺,一会讲张生,我希望你们就是看不懂也尽量看。

你们听我的嗓子跟《寻梦》完全不同了,小丫头的嗓子要脆,大家闺秀,白领讲话不会像一般的营业员讲话,必然有自己的一种气质,讲话跟杜丽娘、莺莺完全不同,因为是一个丫头。

刚才那一段,是每个花旦演员必须学的一出《佳期》,关键是《十二红》,《十二红》是学生必须学的,是大花旦的代表作,还有比大花旦更要靠近一些的一出戏,就是“男怕《夜奔》,女怕《思凡》”,《思凡》这出戏是我的成名作,我出名了就是靠《思凡》,57年,我是54年进学校,三年级的,我这个戏就出来了,可是出来的时候有很多争议,因为我演得很明白,演得很夸张,就会有很多老前辈就讲,《思凡》,怎么思的都出来了,要思在里面你怎么把她思出来了,我当时就不懂,我演戏在里面不让你们明白怎么叫演戏呢?因为身上都是张传芳老师教的,表演是沈传芷老师教的,可是让我茅塞顿开的是京剧大家李老师,为什么?你们上大班能够到现在为止,还可以用,我不是说很精,到现在我们还在被社会认可,那是我们的幸运,也是我们的基础,也是我们从小的大环境太好了,我们从小看着四大名旦,四大书生,这一辈的表演艺术家的演出,他们都会昆曲,而且他们昆曲也都是我们朱传茗老师教的,我有一天看,平时看《思凡》挺闷的,怎么还没有完?半个小时,讲来讲去不愿意念经,从小生病,但是那天演的把我看得哈哈大笑,他演的太可爱了,我就从他身上得到《思凡》要这么演,因为《思凡》没有文化,她是山上的土尼姑,《思凡》的剧本也是白话本,不是那种有文化古典的古典本,“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
等于现在讲话一样,你为什么要演得那么深呢?她本来就是很白的一个人,没有文化,说逃下去就逃下去了,你像陈妙常,好来好去还是不敢跨出一关半步,到秋江见面又回去了,这个是说走就走,说干就干,所以我就觉得要把她演得越纯越可爱,越通俗越让观众接受,因为《思凡》当时是一个现代剧,是当代的现代剧,所以会那么白话文,时剧,当时是时代的剧本,但是它的生命力,这种时剧生命力是最强的,它真的能做到了每人都看得懂,家家都知道,《思凡》经过一番的争议,我也受到了冷落,很长时间,一直到文化大革命以后,我再演这个戏,反对我的人不反对了,时代也变迁了,人的思想也在变了,现在好像基本昆曲《思凡》以我的版本为主,大家都承认。

从《思凡》的身上,《思凡》是讲繁琐的身段,我就想,身段太繁琐了也会给人物带来一种多余的旁支,应该把旁支剪掉,集中主支,让观众更明白。所以我从《思凡》身上得到,如果不符合这个人物表演,那么就把旁边的东西都剪掉,留一个主支,那就是应该我们像40岁以上的演员都应该做这部分工作,像我们更是,已经尾声了,更要在这方面教下一代,一般的很多人热衷于12345678,学到最后就希望去掉12345678,只剩下人物,那么它里头有一段《山坡羊》,“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他与咱,咱共他,两下里多牵挂,冤家”,原来这一段身段很多的,都是以动作为主,我看了李老师的以后,他是以表演为主,男怕《夜奔》,女怕《思凡》,人家指的是那么多繁琐动作,一个人体质不够,基本功不够是应付不下来的,但是我觉得在应付基本功的情况下,更要突出表演,所以我现在就是把动作去掉很多,主要是这一段去掉了很多,其他的不是主要表现的那些内容,就不会去掉那么多,这一段一定要演好,这一段如果台下没有共鸣,这个演员就失败了,就不成功了,所以我希望大家看我这一段,我没有身上,只有眼睛,尤其是冤家两个字,冤家,小女孩,你这个死人哦,要这种才符合生活,因为小尼姑没有对象,不是像陈妙常她有一个潘必正,她没有,所以她是见几个子弟们,不是见一个子弟,玩的小男孩都觉得跟她有眉来眼去,这是她自己一厢情愿,是一种少女青春,不是有目标,更没有具体的人,你要演得纯真、土气,不要那么有文化,很土,土的很可爱,土的东西不见得比雅的东西不可爱,雅也要雅得让你很动情,土也要土得让你觉得傻得可爱,要起到这样的作用。

这是这一段的,我基本上是不动的,这一段如果台底下没有掌声,那是不正常,必须有掌声,到“冤家”没有拍手,这个演员完了,但是好像很悲哀,我的学生这一段没大有人拍手,心里很累,半个小时很累,能够应付唱跟念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是唱跟念是基础,最高的追求是人,就是这个角色的神跟人,灵跟魂,那是最要紧的,没有灵引不起共鸣。人家都说,看昆曲就是要闷,越闷越是昆曲,其实不是这样,看昆曲要静是对的,很安静,可是看昆曲最要紧的是情要时刻的存在,不是光唱或者是光做,是一个综合性的,又不是现在舞台上的灯光,一会红一会绿,它不是这个综合性,而是在演员身上有综合性,必须唱、做、念、表、情、意,集中在一个诗,昆曲没有诗的味道不叫昆曲,必须要有诗歌的感觉,那才叫昆曲。我们《思凡》就讲到这里,这个戏是我从16岁,好久不演了,现在这个戏都让我的16岁的学生演,戏校的学生,她出来就像,年龄、神态,基本上是她在演,吕佳今年6月份专场有一个《思凡》,我是10年的12月教的,她不敢演,放到今年的6月,她演了,不大敢演,觉得她控制不了整个剧场,这个戏一共33分钟,让观众时时刻刻跟着你小尼姑,被你吸引、被你渲染,那么激动不是容易的事情,不是唱、做、念、打,而是神,一定要神把观众拉住,让观众跟着眼睛走,这才成,所以我想这个我很久很久不演了。

再下来就是刚才陈均老师讲的坏女人,我来讲两个坏女人,一个是潘金莲,一个阎惜姣,也是六旦,可是这个六旦是一种比较异类的六旦,不是以纯来体现,是以一种娇、媚,甚至有一点妖,有一点邪,有这种感觉才能演这个戏。潘金莲,我11岁进学校,14岁演潘金莲,不是现在的潘金莲,是我们传统的一个戏,是陪我们郑老师演,昆曲的武松是老生演的,不是武生演的,陪郑老师演,那个时候我周岁14岁,虚岁15岁,好不愿意演,坏女人让我演,那个时候也领会不了潘金莲,老师让我演,我从小就是个很听话的学生,叫我演,戏剧学院有一班跟我们是同一辈,可是她们年龄比我们大三四岁,我们在1445号,她们在1200号左右,两个学校是平的,当时说两个学校的宣传故事最重点,重点就是他们那一班出的尖子很多,有娄际成等,我们就是我,他们时时刻刻到上课的时候会过来看我们小孩子,现在好像大家都老了,也没有觉得他们比我们大多少,那个时候大4、5岁不得了,我们14、15岁他们20岁了,那就是大小孩跟小朋友之间了,他们过来看戏,看完以后跟我们校长讲,这个孩子天生就是个潘金莲,把我气的,那个时候怎么演根本不知道,老师叫我怎么样就怎么样,教我这个戏的是王传浩老师,不是我们张传芳老师,他教武大郎,同时也教潘金莲,从此以后,这些角色就是我的了,一直到87年,我排了自己版本的潘金莲,老的好像不过瘾,也没有唱,也没有表演的过程,排了我自己版的潘金莲,当然保留了一部分老的,给一部分加了唱,原来潘金莲没有唱,一个主角没有好听的唱这个戏不大会成功。

我就不再说一大整段,讲潘金莲见到武松跟见到西门庆不同的感觉,她对武松是真的很盲目的很天然的,因为她嫁给这么一个矮子,忽然之间来了这么一个高高大大的英俊男子,很情不自禁的,不顾一切的恋上他的,她恋的很不理智,这是你的小叔子,怎么可以,她也不了解武松,武松男女之间很麻木的,杀坏蛋、闹革命,很麻木的,不是情场有呼应的人,不可能成功的,她当时确实是百分之一百二十对武松,对西门庆她已经失恋了一次,绝望了一次,半推半就,西门庆也长的得很帅,西门庆又是男女之间很懂,让她心理和情感上得到满足,不是像对武松那样的一种向往,对西门庆是半推半就,也就顺水,我们跟《金瓶梅》不同,《金瓶梅》完全是很多女人一心一意对西门庆,这个潘金莲是我们根据昆曲的《义侠记》改编,跟《金瓶梅》不同,我就给大家讲一讲《游街》,第一眼看到武松,跟挑帘第一眼看到西门庆的不同,然后武松不要她,她跟武松吵架,那就是潘金莲,你不要我,我很沮丧,没有,你不要我,我跟你对骂,你骂我是狗,我骂你是狼,她是这种性格,这是潘金莲,她是最底层的女子,所以是无所顾忌的。我觉得对潘金莲来讲,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坏女人,她也受尽了侮辱,嫁给了武大,现在这个社会,这么一个美貌女子嫁给一个侏儒,确实让人感觉很辛酸,她爱上武松我觉得也是情有可原,她勾上了西门庆也是女子的无可奈何,她错就错在毒死了武大郎,变成了杀人犯,自己是受害者,又害了比她更苦的受害者,质量变了,那个以后她就要从一个女子变成一个邪的女子。《游街》的时候
她还是很正常的。但是她不如意,武大跟叔叔就讲,让潘金莲出来跟他见一面,毕竟是武松正经的嫂嫂。潘金莲也不知道他到底长的什么样,但是是叔叔,她就得整整装。

然后《戏叔》,她备了酒等武松出来,兴高采烈,拿了酒。然后戏叔,调戏武松,武松骂她,“嫂嫂,我哥哥若有风吹草动,我这眼睛认得你是嫂嫂,拳头不认识你”,他有点火了,“我岂能做伤风败俗的”,她其实心里很沮丧,装得什么都没有:“伤风败俗,什么叫伤风败俗?”她用这种方法表示自己,其实心里肯定是很失落,不示弱,你凶我比你更凶。一般女子肯定逃回去了,打虎都打得死还打不死你,她不是,她是潘金莲,武松你过来,你不要认岔了人。这个表演是我创造的,老戏里头没有这个伤风败俗,词是老戏的,我把吵架这一段来一下。

这就是潘金莲,最后我忘了跟西门庆见面,跟武松的《游街》有一点两样,猪肝掉在西门庆头上,谁把猪肝掉在我头上?我西门庆是不好惹的。我很怕,把猪肝掉在一个穿得那么华丽的一个人身上,对不起,一看,他看见我傻了,我就知道这个人有来头了,对我有意思了,我也很得意,刚刚武松拒绝我,西门庆上来了,没出息,跟武松见面是两回事,这是所谓的坏女人,又说是坏女人,坏里头也有让人可以同情的一面,我看电视剧每一个杀人犯都不是由来就是杀人犯,有一个过程,有一个偶然的事发,我想她不嫁给武大,也会平安过一辈子,因为嫁给了武大,没有西门庆挑逗不会杀死武大,一个人的命运没有处理好,造成了悲剧。

另外一个坏女人,《借茶活捉》,她不像潘金莲那么能撒得开,但是她从小就是在她妈妈没有教育下的环境里面成长,她妈妈就是一个东家长、西家短的游手好闲的妈妈,她也是无事了了,《借茶》她跟张文远碰上,张文远其实是个白领,他虽然是个小花脸,他有文化,他是个文书,虽然我们演是小花脸,其实他不难看,讲话很斯文,我是这么领会,《借茶》应该说这个女孩子在一个不好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所以她染上了一种不好的习气,她出来你就不要照一般的,这个戏我没有跟老师学过,因为《借茶》我没有看过我们老师演,《借茶》是邹慧兰,就是筱翠花的大弟子,是一个曲友,她是唱京剧的,她跟我们言慧珠老师是好姐妹,然后我到北京去跟韩世昌老师学戏,经常到他家吃饭,因为那个时候三年自然灾害,很饿,他们家伙食比较好,他来了给我看一段,我才把这个戏整理出来,基本上是我跟刘异龙老师的创造。

《借茶》的出场,一封书,我就观察现在的发廊里的女子,还有马路上的没有事情做的那种女子,又有三分姿色的,很便宜的衣服打扮得非常俏丽,她们老想引起马路上人对她的注目。不像一般走台步,很一般,懒洋洋的,就是这样子,骨头都没有的,一看见张文远,很快就搭上了,基本上是以这样的,大家觉得我的出场与众不同,下面我就想请大家看一看这个录像。

《借茶》一般来讲没有任何动作,也用不着学,只要把味道演出来就行了。《活捉》,下面讲《活捉》,必须要学的,因为里面有很多技巧,有很多两人的戏,《活捉》是85年跟王传淞老师学的,那个时候在浙江办培训班,王传淞老师教《活捉》,姚传芗老师教提曲,全国各地所有的小丑都学《活捉》,所有的昆旦都学提曲,我们去了10天,到第8天王传松老师还没有教,姚传芗老师早就把提曲教完了,他们那里如火如荼非常热闹,王老师说今天吃馄饨,明天吃饺子,很有个性的老先生,我们说王老师我们要走了怎么还不教我们,我忘记了,我们说怎么办?叫王世瑶来教,王传淞老师说我来,那个《活捉》让我至今难忘,他从头来一遍,那个眼睛啊,都说我跟王老师的《活捉》,很多人很激动,但是讲真话,像王传淞老师那样的眼睛,找不到了,他的眼睛天生就是,实在是太勾人的,不是漂亮的勾人,太有神了,来这么一次,第二天来,又忘了,但是就这么一次,我们就把《活捉》弄出来了,我们那个时候已经很成熟了,只要有路子,有这个感觉,有这个版本就行了。

为什么我们的《活捉》,跟江苏的《活捉》是不一样的,都是只学了半天回去自己做,大家各演各的,但是那个版本是王传淞老师的,原来的《活捉》,阎惜姣不是六旦,是朱老师演的,黑靴子,因为是我演的,我就把它改成现在的样子,靠近六旦的样子,鬼的时候穿黑背心,然后也不带大头,穿的服装,我就说昆曲昆曲,你不要真的那么老大,很多剧种值得我们吸收、学习的地方,像现在《活捉》的鬼步,我不是昆曲老师的鬼步,是筱翠花的鬼步,跟梅先生是同辈的,专门演坏女人的,她是专门演坏女人的,演的让你坏的感觉,我第一面,我第一面跟她学戏,也是俞振飞写的介绍信去的,跟她学的,那个时候年龄已经老大了,有很多徒子徒孙,跟他学,他根本不把我看在眼里,我那个时候才18岁,圆圆、胖胖的,叫我小不点,你先坐在那里看他们来,足足看了半个月没有让我来过一次,教《红梅阁》的跟裴生见面的那一段,还教了《游龙戏凤》。

有一天,长春京剧团的省委书记亲自带了五个学生来学,当然重视长春京剧团的那些人,那天不知道开什么会,多20分钟,小胖子,你来一下吧,我脸长的很圆,我就《红梅阁》的一段,好,明天开始就教你了,我没想传字辈老师教出学生这个样子,传字辈老师确实了不起,基本功很扎实,第二天开始,她就教我《红梅阁》,我的鬼步是他的《红梅阁》的鬼步,一般的鬼部是踮着脚走,她的鬼部是平脚走,平脚裙子不露出来,垫脚走裙子离开地,腿就露出来了,那就不是鬼了,腿是无形无影的,那始终就是这样的,但是这样比较难,我现在的鬼步是筱翠花的鬼步,不是传字辈老师的鬼步。

所以我说其他剧种真的有我们很多学习的地方,不要自称为老大,尤其现在全国各地,好演员、地方剧种比我们昆曲演员多,每个地方剧种,青年演员真的个个都是很响当当的,所以这次文化部说你收两个学生,我说能不能收地方剧种,为什么?地方剧种的演员只教他们音乐,他们就出来了,是不是昆剧演员太难教了,教了七年,以后谁能出来,我心里一点底没有,我尽心尽力了。我老是讲我让两个股票给套住了,一个是戏校的七个小学生,从04年我教到现在,还有两年毕业了,我都还没有看出以后到底谁会冒出火花来,我还有一个就是我的外孙女,三岁,把我套住了,两张股票套住了,老出不来,我就想,筱翠花给了我很多的帮助,现在说《活捉》走的好,那是筱翠花,她比我走的好几倍不止,他们的基本功太扎实,他们是踩翘的,这一段鬼是跟筱翠花,她的东西摆在里面,基本不做动作,就是走鬼步。

还有一段和刘异龙的双人舞,根据电影《人鬼情未了》,美国电影,他们不是男的死了么,车祸死了,男的始终在旁边,我就是根据这个编了现代版的。所以我觉得昆曲不是说不能动的,每个演员都在动,才成为现在的《牡丹亭》那么经典,那都是每个演员在创造,你只要他的文字做成昆曲,曲子是昆曲,演员怎么演也都是昆曲,《烂柯山》,我跟张继青是同一个老师教的,完全不同,人家认为他也是昆曲,我也是昆曲,因为剧本是一样的,唱腔是一样的,演员坐这边,他坐那边,无所谓,只要大的文本不动,唱腔不动,你把现代的东西吸收进去了,只要弄好都是昆曲,都是剧本,不能是现代剧本,唱腔不能像流行歌曲一样,那就完了,我一个人很难来,这是两个人的合舞,先放一下第一段。

这就是《活捉》的鬼的表演的源头,是筱翠花老师教我的,曲子完全是昆曲。最后把张文远掐死,然后带到阴间去的一段舞蹈,川剧比我们更技巧,可能我们不能像川剧一样,技跟艺是平的,而我们还是艺要压过技,我们戏不叫《活捉》,叫《情勾》,因为以情去勾他,不是真的把它活的抓走,为什么现在还叫《活捉》?因为《活捉》这两个字卖作,你说“情勾”人家以为是《牡丹亭》的,我们的原名叫做《情勾》,必须以情来勾他,跟我一起到阴间,而不是凶狠狠地勾走。

刘异龙这个时候已经69岁了,这是一段人跟鬼的舞蹈。

我今天六旦戏就讲到这里,最后我给大家讲一讲没有行当但是又有行当的,破格的表演,那就是《泼水》,那个行当是正旦,马前泼水,那个故事我想你们都知道,朱买臣20年没有考中,妻子嫌他写了休书改嫁,然后又回来知道朱买臣中官,她懊悔之极,就疯掉了去找朱买臣,我为什么要讲这一段?因为前面我讲的都是按照老师教的,《泼水》是我动的,这个我觉得一般常规的演,满足不了这个角色,因为她已经是精神病了,按一般的那种表演,她就不是精神病,精神病就是不正常,以不正常的表演来表演,所以我跟张继青在《泼水》处理是不同的,她先学《思梦》,我先学的《泼水》,因为我们老师沈传芷老师是我们上海的老师,她一看她教的《思梦》那么红,他就觉得好像我自己年纪轻轻的,学生还没有学,怎么人家先学了红起来了,我就《泼水》先教你,泼水本来也就是黑靴子、黑腰包,我就把它来了一个改革,色彩,整个《烂柯山》是一个泼墨的色彩,都是黑白黑白的,我想这个时候红白黑,但是要符合这个人物,他里面有红的小棉袄,可能是她结婚时候穿的,她已经很穷了,衣服穿得不整齐,大腰包去赶路,我们的风衣一样的,因为她不正常,所以她的表演也不正常,我就给大家来一点,这个词是“一夜流干千行泪”。

这个角色是安排了很多的舞蹈身段配合她,没有那种舞姿体现不出,马路上的疯子有的很文静,有的很疯,不知道干什么,我选了夸张的,舞台上如果静止那不是崔氏,如果很有文化的疯可能会很安静的坐在那,很茫然,她是没有文化的,底层女人,疯起来必然是手舞足蹈的,我曾经跟印度舞蹈家合作过的,从她们身上学的,印度舞蹈真漂亮,用的臀部、腰部表演,我在《泼水》里头用了这一节,人家不感觉,人家以为传统就是这样的,我们的沈传芷老师很开通,我动了以后问他,她说完全可以,你不这样,泼水压不住《思梦》,《思梦》太完美了,这样一来她的表演的色彩就很浓很浓,基本把《思梦》压住,所以出来就是。但是很累,因为要演全部的情绪,稍微差一点就不行,她出来的时候,偷偷的,朱买臣已经游街了,像这种动作我们都是忌的,旦角都是这样,不能这样的,因为是破格的,所以她已经不是正旦行当,没有行当,有彩旦、刀马旦、花旦、正旦都有,这样疯的感觉就出来了。旦角腿不能抬高,这种动作真的讲规范完全不是规范,一般来讲左腿在前头,左手在前头,我们这个是一顺边,他这样走,这就是破格表演。看朱买臣,那个美,用了印度的动作,很美又是不同一般的,杜丽娘怎么可能这么演?不可能,但是这个角色我把她演成破格的,所有的戏演到现在,只有这个戏是这样的,没有第二个戏,演成美丽的疯子,疯得很美,我就觉得我来最后一点,我还是他旧时妻,论夫人该是我头一位。好,今天我们时间到了,谢谢大家能够这么安心的听,希望你们能够满意。
  
  陈均:谢谢梁老师昆曲花旦的精彩表演,08年的时候我有幸看到梁老师和刘异龙老师在长安大戏院的《活捉》,在4月7号、8号有一个吕佳的《活捉》,就是梁老师的学生,大家可以观看,有几分梁老师的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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