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中国戏曲学院教授钮镖、昆剧表演艺术家沈世华
二零零一年,中国昆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排在入选十九项遗产的第一位。
明朝天启至清朝康熙末年,是昆曲发展的鼎盛期,昆曲中的许多剧本如《牡丹亭》、《长生殿》、《桃花扇》等,都是古代戏曲文学的不朽之作。昆曲的唱腔与表演具有典范意义,昆曲的曲文则有唐诗、宋词、元曲的文学传统,昆曲的许多曲牌与宋词、元曲相同。昆曲的剧作家、音乐家梁辰鱼、汤显祖、洪升、孔尚任、李煜、李渔等都是中国戏曲和文学史上的天才代表。但由于其格律过分严谨,文辞古奥典雅,使昆曲步入困境。道光以后,昆曲虽在新兴城市上海支撑一时,待到光绪时徽班、京班相继南下,昆曲难与匹敌,逐渐衰落。
新中国建立后,对昆曲采取了保护措施,使它又获新生。一九五六年,浙江省昆剧团改编演出了《十五贯》,在全国产生广泛影响,昆曲也随之复苏。可是由于种种原因,昆曲的处境目前相当艰难,面临着衰亡的危险。保护传承这一古老剧种,已经迫在眉睫。
草长莺飞的季节,我们在北京拜访了著名昆曲表演艺术家沈世华。沈老师温文尔雅,待人和气。她的老伴钮镖是中国戏曲学院前任院长,也是著名的京剧表演艺术家和戏剧史专家。两位大师从昆剧历史渊源、表演技巧一直谈到传承发展,让我们初步领略了昆剧艺术的优雅与魅力。
几度柳暗几度花明
“昆剧是一门古老、优雅的艺术。”对昆剧情有独钟的沈世华老师说:“昆剧被称为‘百戏之祖’,它最早产生在600多年前的江苏昆山,经历了昆腔、昆曲、昆剧三个阶段。”
戏剧史专家钮镖老师对昆剧的“前世今生“可谓了如指掌。据他介绍,昆剧的雏形是昆腔,主要是一种音乐形式,作为民间清曲、小唱在当时的苏州一带广为传唱,所以至今昆曲发音多有吴音。后来经过明代戏曲音乐家魏良辅的改革,昆山腔变得更加抑扬、曲折与婉转,由此形成一种经昆腔演唱词曲的新方式,被称为昆山新腔。由于它的曲调细腻柔婉,有如江南水磨米粉般香糯甜软,入耳即化,余香绕梁,所以又俗称水磨调。
但那时候昆曲还没有形成剧目,只是清唱,没有表演,也没有剧本。直到明朝的梁伯龙依据传说的西施和范蠡的爱情故事,创作了《浣纱记》,并配上昆曲,始有了昆剧。清朝康熙年间,昆剧曾广为流传,兴盛一时。
花开没有百日红,清代中叶以后,皮黄戏(后称京剧)等地方戏曲逐渐兴起,在它们的冲击下,细腻优雅的昆曲逐渐退出了主流舞台。几经沉浮之后,1956年,浙江省昆剧团成功改编了昆剧《十五贯》并进京演出,轰动京城。该团在京46天演出47场,观众人数达7万余人,引起了中央及地方政府对昆曲艺术的高度重视,《十五贯》也成就了“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的剧坛佳话。2001年5月18日,昆剧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人类口述和非物质文化代表作”称号,昆剧艺术又迎来了生命的春天。
小舞台表现大世界
“虚拟化”是戏曲的一个基本特色,昆剧中也不乏虚拟表现手法。比如用一根鞭子代替马,这时鞭子就是马的象征,手执马鞭在台上迈四方步就算是骑马;以两只手写意性地表演开门、关门的动作来演绎剧中情景,演员提衣举步替代上下楼梯等。
虚拟还可以泛化到戏曲舞台的各个领域,如对崇山峻岭地理风光等自然现象的虚拟,对时间、空间、人物心理活动的虚拟等。台上演员转两圈就表示行进了十万八千里,挥两下鞭子就从京城到边关了,做划桨动作就是在江河大海上乘风破浪,表现手法非常独特。
缓急轻重皆关情
许多对昆剧知之甚少的年轻人,总以为传统戏剧唱腔缓慢,令人难以忍受。沈世华老师以昆剧《思凡》为例,说明唱腔的快慢是由剧情决定的,缓急轻重皆关情。
《思凡》是沈世华老师的代表剧目之一,说的是小尼姑色空因为厌倦空门生活,不愿意终日盘膝痴坐于蒲团之上,最终扯破袈裟,告别禅房的故事。在这出传统剧目中,随着剧情的发展,唱腔一会儿是三眼板(相当于4/4拍),一会儿又变为一眼板(相当于1/4拍)。待到“奴把袈裟扯破,埋了藏经,弃了木鱼,丢了铙钹。学不得罗刹女去降魔,学不得南海水月观音座。夜深沉,独自卧,起来时,独自坐。有谁人,孤凄似我?……下山去寻一个少哥哥,凭他打我,骂我,说我,笑我,一心不愿成佛”一段时,用的是快速的流水板,曲调欢快活泼。
传承就要培养青年演员和青年观众
昆剧要传承,首先要培养青年演员,挖掘剧目。
演员是昆剧的载体,没有演员,没有青年演员,无从谈传承。艺在人身,人去戏无。唱、念、做、打、身、法、步都需要薪火相传。
历史上可考的昆剧剧目有3000多个,到“传”字辈演员还能演600个,之后每一代大约减小1/3的演出剧目。现在国家确立了扶持昆剧的方针,对它的抢救和保护做了许多工作,浙江昆剧团已经把100出昆剧制作成了光盘。
过去,昆剧很少演出整部的剧目,因为单个剧团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只能选择自己擅长的一折或几折来演,就像“吃鱼吃中段”一样,演出最精彩的内容。天长日久,许多剧目因此而变得残缺不全。以昆剧《孽海记》为例,沈世华老师说:“我当年学的时候只剩下《思凡》和《下山》两折,其他都失传了。”现在我们看到的昆剧曲名,都是《xxx·xx》,中间有个点,点前是剧名,点后是这一折的名字。
要振兴昆剧,就离不开培养观众,尤其是青年观众。为了让普通百姓能够欣赏昆剧,现在每次开戏前,许多剧团都会先介绍相关的戏曲知识,并讲解戏文的大致内容。有人说昆剧是古老的艺术,不合年轻人的口味,其实不然。青春版《牡丹亭》已经巡演百场,就是一个例证。沈世华老师深有感触地说:“要让青年观众喜欢昆剧,最重要的就是让他们有机会接触昆剧。我们每次去大学演出,大学生都看得很激动,闭幕了他们还不走,到后台拉着演员问很多问题。”
现在,北京市各区的少年宫和一些中小学都有自己的京昆社,大学中这样的社团更多。钮镖老师还透露了一个消息,受教育部委托,他和一些同仁正在编写戏曲教材。“这是让孩子们知道,除了语文、算术、音乐和美术,还有京昆可以去关注”。
昆剧的生命就像它不温不火、优雅从容的曲调一样,几度沉寂,又几度复苏,因为它的魅力让人无法抵挡。就像《牡丹亭·游园》的唱词“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不走近昆剧,怎么能真正感受它独特的魅力?
(摘自 《中国教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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