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昆曲梦之队的行程中,有一站是老师一直强调非去不可的——苏州昆剧传习所。“若是没有传习所,那么就不会有昆曲了”,在我的心目中,这就成了一个神圣的地方。却不曾想,这座位于网师园附近的宅子,黑瓦白墙,石砖木门,最是简单不,而这里承载的,却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这里是清朝内阁大学士沈德潜的故居,沈德潜是清代东南名士、诗人,著有《沈归愚诗文全集》,又辑选《古诗源》、《唐诗别裁》、《明诗别裁》、《国朝诗别裁》等书传世。一进门,便看到了石刻沈公德潜先生像,仙鹤为友松为伴,透着那么一股子超尘的气质。这里很静,两侧都是玻璃柜台,陈列着许多昆曲好书,像《中国昆曲地图》、《苏剧昆剧沉思录》、《昆曲天地——从前世到今生》、《寻梦六百年——昆曲盛衰史探幽》……还有画着丽娘、梦梅的初见,写着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戏文的纸扇和不同版本牡丹亭的光碟。在右侧有一案台,上面放着一把古琴,上有“昆剧传习所”五字,拨动琴弦,你会觉得雅致就随着乐声一点点浸润你的心,整个人一下子静了下来。走出后门,日光正盛,日光之下,竹影斑斑。又是一堂屋,依然无人。只一幅对联,放着些杂物。
出了这门,就到了教中堂。这里一下子热闹了,两个大桌,都坐满人,在交谈着。右边一桌,有几位在调弄古琴、琵琶,颇为随性惬意,让人一下子想到了魏晋清谈、魏晋风度。左边靠里的位子上,我们一下子看到了我们将要拜访的老人——顾笃璜先生。一杯香茗一把扇,头发花白,却依旧精神奕奕,一点也看不出是85岁高龄。他的周围有很多人,老人、年轻人,都含笑地看着他,和他交谈应该是件很开心的事。
和他大概地说了我们的来意后,他很高兴地接受了我们采访。令我惊奇的是,其实周二和周六的他都会准时到研习所,有什么事直接过来找他就可以了。这么一个有“江南最后的名士”之称的人,没有架子,只是一个和蔼的老者,更贴切地说,是爷爷。
顾笃璜先生是昆剧《长生殿》的导演,出身名门,是过云楼主人顾文彬的后裔,苏州人民路之怡园即顾文彬修建。《过云楼书画记》很有名,上海博物馆数百幅书画均来自顾家,他们家的藏品撑起了上博的“半壁江山”。顾爷爷很忙,时不时地会有人来找他,有的问书上的材料是否属实,有的来商量拍纪录片的事情。我们从爷爷那里得知,昆剧研习所正在筹划秋季召集一些六七十岁的老演员老戏骨穿着排练服,清唱,在舞台上表演来作为珍贵的教学资料。
因此我们的采访基本也是断断续续的,但我觉得我更全面地解到了一个更为真实的顾爷爷。他总能四两拨千斤,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提出一些重点要点,尊重别人的想法。顾爷爷他对于昆曲上的想法非常特别。他可谓是“顽固保守派”,曾说过要“传统,传统,再传统”。之前我在采访中,一直在探讨如何创新,认为创新才能保证昆曲发展。顾爷爷不这么想。昆曲应该是要先抢救再创造的,改造也一定程度上可能对昆曲造成伤害。同时我们也不能忘记苏剧,它的处境甚至比昆剧更危险。另外,他见到过很多老的很好的演员,。要求很高,他甚至不满意自己亲自导演,大获成功的《长生殿》,正如他精品画不舍得挂,不太好的画不愿意挂。我以为这是个十足的保守派,老师却说他是很有创新性的,何以见得?这一个老者,对《长生殿》的服饰要求很简单,人间的一定要传统,天上的和地下的,尽管按照想象来,这是怎样的胆识和魄力。叶锦添先生也不负众望,最终的效果美轮美奂。苏昆的王芳院长也是这么评价顾老的,他撤下了舞台上鼓假装的磨盘,而是让演员自己表演,这样的留白一下子创造出了无限大的可能。
每次的采访都能有不一样的收获。上昆那里我觉得得到了人生、生活的启迪,省昆那里我从一个市场、国家的宏观角度对昆曲有了认识,而苏昆这里,我对传承与创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思考。短短两个小时的采访,对于顾老看,我了解的还不够多。这样一位老人,绘画造诣很高,和高校办过汉语言文学专业昆剧艺术本科班,经他的建议办起了昆曲传习所,常年从事昆剧学术理论研究,执导的长达50折的清代洪升的《长生殿》……他丰富的人生经历,是值得好好品读的。
一杯香茗一把扇,一位老人,每周两天上午乘着公交来传习所。简简单单,守护着昆剧传习所,守护着昆剧,只要是有心人,都可以和他探讨几句。这,就是顾笃璜先生。简单而不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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