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杜丽娘

一代歌舞伎大师坂东玉三郎将杜丽娘对书生柳梦梅的感情演绎得出神入化。

时隔半年，坂东玉三郎又来了。新闻发布会上，他如同踏着一阵清风，“飘”进日本领事馆所在的洋楼客厅。他穿着一身黑色麻布西装，容光焕发，看不出一丝皱纹，表情则隐隐透露出一种含蓄的美。在座的记者们纷纷议论：“原来大师很年轻嘛。”殊不知，坂东玉三郎已年近六旬。

今年3 月，中日版昆曲《牡丹亭》在苏州上演，由日本歌舞伎的国宝级大师坂东玉三郎出演杜丽娘，一时传为佳话。11 月17-22 日，坂东玉三郎将首次来上海演出，这半年中，他不停地加紧学习，在原先只演《游园》、《惊梦》、《离魂》、《回生》四折戏的基础上，又加上了《写真》、《幽媾》两折。

坂东玉三郎的舞台生涯超过50 年，是歌舞伎中最著名的“女形”演员。他在容貌上穿越了年龄的障碍，对人物的深刻理解又保证了神似，所以尽管年近花甲，仍能传神刻画出杜丽娘这样一位怀春少女。坂东玉三郎认为，杜丽娘让年轻人演更容易，而对他来说，则是个很难掌握的角色：“这是因为《牡丹亭》是汤显祖晚年创作的作品，当时的他已阅尽人间哀乐。要把这种老年的感觉通过杜丽娘年轻的身体表现出来是很难的，必须要分别掌握好作家的想法和杜丽娘的想法，然后在表演时组合起来。”

在《牡丹亭》里，坂东玉三郎最喜欢《离魂》一折，他表示：《写真》和《离魂》的对照，是《牡丹亭》的一大特点。也可能是汤显祖个人对当时所处环境下的反映，他通过《写真》突出其孤独或悲哀的境遇。“杜丽娘瘦成那样，还把自己最美的模样画下来。她把自己的魂都画了进去，像离魂一样，摆脱人间的约束。年轻女子怕是不会这么想，或只是一种幻想。”坂东玉三郎认为，他对离魂的喜欢，也许是受到日本传统文化中生死观的影响，“人从生到死之间有很多东西，我最关注的还是生死之间的这一段过程。所以我看《牡丹亭》时，会关注生死之间的矛盾、苦恼和爱情。《牡丹亭》最伟大的地方就是通过梦境来展现。《牡丹亭》有很多东西在里头，比如佛教。而我说的佛教，就是来世的概念。”

虽已是一代歌舞伎大师，但坂东玉三郎在昆曲的学习上非常刻苦，他视昆曲为“展示东方人对梦幻化生活的一种迷恋”。在学习昆曲的3 年多时间里，他不仅阅读孔、孟、老、庄等中国哲学，每天研读《牡丹亭》16 个小时以期读透原著里每句唱词的寓意，而且为了让嗓音更圆润，刻意破了20 年不吃肉的戒。这几个月，无论是在飞机上还是汽车上，坂东玉三郎一直在努力背诵中文念白，“因为唱词配有音乐，音是定下来的，我能够跟着音乐去记忆，比较好掌握。而念白，它的音没有定下来，非常难。” 另一大难点则是和中国演员的配合，“因为中日文中动词的位置不同，中文里动词在前，而日文中动词在后，这个死背下来非常难，而你又必须记住才能领会对方微妙的情绪变化”。

苏州昆剧团的青年演员、饰演柳梦梅的俞玖林看到坂东玉三郎总是非常羞涩，正眼都不敢抬，如同戏中的柳梦梅那般，他红着脸解释说：“在舞台上，玉三郎用肢体语言及表情将杜丽娘对书生柳梦梅的感情演绎得出神入化，这让我完全感觉不出是和一个男人在对戏。他就是杜丽娘。”（蔡宸亦）

（摘自 《外滩画报》2009-11-12 总第 361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