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和今天两晚,“中华之声——2005年名家名曲演唱会”在广州中山纪念堂上演,随后将于11月3日和5日先后在佛山和深圳演出。国内8大剧种、14位名家在广东同台演出,加上此前台湾著名作家白先勇携青春版昆曲《牡丹亭》的推广活动,赏心乐事,良辰美景,四美毕至,广东舞台上出现了全国多年难得一见的戏曲“高峰会”。
作为深受域外文化浸染的经济发达地区,广东各界对传统戏剧艺术的欣赏与推崇,具有非凡意义。
近百年来,传统戏剧艺术和其它许多中国固有文化一样,历经坎坷,在一次又一次的多元选择中逐渐走向边缘,由此引发人们对传统戏曲命运的思考: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爱恨情仇能否获得当代人的“移情”与“通感”?以表意为核心特色的审美趣味是否符合现代取向?它是不朽的吗?或者,它的不朽只具有博物馆意义?
传统戏曲产生、发展的经典时代和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相比,人们的交往、抒情方式有了很大的变化,鸿雁传书让位于即时QQ,进京赶考也非关山迢递,长亭话别可能激情拥抱。然而,物质的进步和形式的改变并未移动人性中最可宝贵的东西,那就是对真、善、美的追求,以及基于此产生的爱恨情仇,而这些,正是传统戏曲在在表现的内容。“赏心乐事谁家院,良辰每景奈何天”,杜丽娘的闺怨适合于广州每一位怀春少女;“这雨一点点打梧桐叶凋,一点点滴人心碎了”《汉宫秋》里面的叹息可能直指写字楼中某位白领的离别之痛;谁曾被初恋击中过,谁就再也无法忘记“临去秋波那一转”,正如张生无法忘记崔莺莺……至于忠臣良将的家国天下情怀,惩恶扬善的义举,更是我们民族中不能忘却的宝贵财富。
举凡诗词曲赋,音乐舞蹈,传统文化中几乎所有部类都被作为要素融入了传统戏曲的唱念作打、舞美服饰,所谓“无声不歌,无动不舞”,它是一种高浓度的文化产品,其中不仅包含文人的叹息和喜悦,获得了的大雅品质,还因产生发展于市井,深深地打上了最广大民众趣味的烙印,实现了大雅和大俗的结合。
传统戏曲在现当代的失落,原因很多,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其“表意”的手法和当代以西方价值判断为中心的表现方式迥异其趣。传统戏曲舞台布景极尽简单,只有必不可少的一桌二椅。演员通过表演,再加上马鞭、船桨等简单道具,就可以表现门、船、马,甚至表现千军万马、时空转换。早年,以推崇西化为己任的胡适曾对此大加垢病,在一次讲演中,他举例,若要表现老汉赶车,就应该拿一辆真的车上舞台来赶,这比一根表意的鞭子要直观得多,正坐在台下的国学大师黄侃立即站起来问道:“适之,适之,要演武松打虎却怎生是好?”言毕,满堂大笑。黄侃的妙问道出了写意手法的独特价值。事实上,写意是中国传统艺术的共同特征,以简衬繁,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正是它们的高妙之处。
中国传统戏曲因其独特魅力,早已走出国门,成为人类的共同遗产。2001年5月18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首次宣布“人类口述非物质文化遗产”,一共鉴定19项,其中包括日本的能剧、印度的梵剧。中国的昆曲被列为19项之首,这是联合国教产文组织对中国传统戏曲的最高礼敬。
要振兴传统戏曲,希望在年轻人,而年轻人并非想象的那样冥顽不灵。台湾著名作家白先勇此次携青春版昆剧《牡丹亭》来到中山大学,给师生们做了一次关于昆剧之美的演讲。演讲开始前半个小时,讲学厅所有座位就已占满,来晚的学生只好挤着站在走道上。而此前,该剧在北方高校的巡演更受到大学生近乎狂热的追捧:有的学生追着剧团辗转南北,从北京追到南京,从浙江追到北京,怎么看都看不够。据说,昆曲《牡丹亭》在香港上演时,票价卖到2000港币,提前半个月去买还一票难求,而且,70%的观众是年轻人,如果传统戏曲的市场都能发展到这个水平,则业内所担心的经费问题将迎刃而解。
有人评价,《牡丹亭》把每个人心中潜伏的那首诗都唤醒了。白先勇说,我们的诗词和书法、宋朝的瓷器、苏州的园林,其实和昆曲一样,都是我们心中那首诗的一个符号。此次八大剧众名家齐聚广东,但愿能把更多广东观众心中的那首诗唤醒。
(摘自 《羊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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