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日至26日,北方昆曲剧院的新版《西厢记》在国家大剧院连续上演,这部由郭小男执导的新编剧目,在处理剧中张生与崔莺莺西厢幽会“筹简”一折时,用艺术的手法大胆表现了张生和崔莺莺的“床戏”情节,着实令现场观众吃了一惊。在这一段里,只见张生将崔莺莺的外衣一件件脱下,只剩白色中衣,然后二人在一张绘有巨大红牡丹的白布里优雅地表现情爱世界的云雨缠绵,同时还配有张生的大段唱词:“我这里温香软玉抱满怀……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拆,滴露牡丹开。”这样直露的情爱表现,在近年来的戏曲舞台上较为鲜见。
据了解,北昆的新版《西厢记》是依照王实甫原本演绎的,原本细腻地描写了张生与崔莺莺幽会时的情爱细节,只是当今的戏曲舞台都因不知该如何演绎而将这段跳过了,如上海越剧院的西厢里就没有这一出。《牡丹亭》的原本也对杜丽娘思春和与柳梦梅花园幽会有大胆描写,但昆曲青春版《牡丹亭》在表现这些情爱的时候含蓄隐晦。尽管当前的影视作品和话剧舞台对表现男欢女爱早已司空见惯,但对于传统戏曲来说,北昆新版《西厢记》的大胆尝试,堪称戏曲舞台艺术创作的“破冰”之举。
昆曲《西厢记》究竟该不该大胆呈现男欢女爱的场景?有人赞同,认为这段戏的格调高雅,舞台呈现很美,创新尺度适当,可以接受。有人则持反对意见,认为昆曲是高雅艺术,在舞台上展现“床戏”,是对古老昆曲的一种亵渎。
中国戏曲学院2006级戏文系学生周乔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北昆的《西厢记》忠实于原著,还原了作品本色,剧中性爱场景的设置是男女主人公情爱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必然结果,因此没必要遭到排斥。”她认为时代在发展、人的观念在进步,性爱是人类情感的重要组成部分,戏曲舞台如果缺失了这种表现反而是不真实的。中国戏曲学院戏文系大二学生姬超自称是个保守派,他直言不讳地说:“古人在戏曲舞台上的大胆程度超出今人的想象,南戏时代就盛行很多不雅的内容,《西厢记》的这一举动是在向南戏的传统致敬!”
对于《西厢记》大胆涉猎“床戏”的举动,记者也采访了部分观众。一位观众连连摇头说:“这演的是什么?还是昆曲吗?演员剥衣取宠,不是传统戏曲的出路。”另一位上了年纪的观众雨歌也谈了自己的看法:“《西厢记》的表演是直接的性暗示,这样做是非如此观众就看不懂剧情,还是为了表明昆曲虽为古董却不落伍?”
相形之下,更多的年轻观众则表示,这些内容完全可以接受。一位名叫晓宇的观众说:“《西厢记》让我感受到了昆曲的性感,这种性感,如诗般的妙曼与婉约。”另一名观众甚至认为,香艳本身才是“传统”的,舞台上那些“优雅”的昆曲,才是现代派呢!
“香艳”的西厢有没有亵渎昆曲?带着这一话题,记者采访了部分专家学者。北京京剧院副院长刘侗说:“《西厢记》的前卫是对传统戏曲的一种颠覆,‘床戏’的设置强化了剧情的表现力,使舞台手段更具有时代性。但从舞台语汇上讲,这种方式虽然写意但略显多余,特别是用血染的手帕展示男欢女爱显得过于赤裸,我觉得用形体和演唱来表现男女主人公的相爱,比直接用道具展现更符合昆曲的格调。”“我注意到剧场在演‘床戏’这段时,现场观众都面面相觑、略显尴尬。”中国戏曲学院教授谢柏梁补充说,“情爱内容作为文学本尺度可以开放些,但搬上舞台最好删削和雅化,诗意点更好,不宜太赤裸。”
“当今的主流戏曲舞台过于严肃了,轻松一点未尝不可。”北京剧协秘书长杨乾武说,“明传奇和元杂剧里一些插科打诨的准黄色笑话特别多,只是今人在表现时将之写意和虚拟化了。”他认为舞台本来就有一种宣泄的功能在里面,将娱乐、开心、搞笑作为底色没有问题。“《西厢记》给观众来了点儿小小的刺激,但不严重。我们的舞台艺术需要解放思想,稍稍开放一点儿。”
“我认为《西厢记》不仅没有亵渎昆曲,反而是戏曲艺术创作上的新突破。”中国戏剧文学学会副会长何玉人说,昆曲产生的那个年代,人们的观念相对传统,对情感和性爱的表达也较为含蓄,王实甫的《西厢记》由于与当时的道德观相背离,几百年来一直被列为禁书,戏曲舞台在搬演《西厢记》时也较为含蓄。如今,人们的道德观、情感观、婚恋观都在发生变化,戏曲舞台中出现了不同于以往的爱的表达方式是时代发展的必然,因此不必大惊小怪。她认为《西厢记》是在以艺术审美方式表达性爱,并没有突破艺术的底线,应该予以肯定。
随着时代的发展,戏曲舞台还会越来越开放吗?对此,何玉人说,基于舞台剧与观众面对面交流的特性,舞台剧的开放程度应与影视剧有所区别,将来的戏曲舞台会稍稍走远些,但不会走得太远,也绝不会突破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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