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期开学伊始，教育部一声令下，国粹京剧开始进入中小学校园试点。“新政”的即将实施，唤起了苏州人对身边戏曲——昆曲评弹进校园的再度关注。无论是昆曲还是评弹，进校园都已不是新鲜事，然而回望每一条来路，我们看到的都是学生欢喜的脸，此时，耳旁还有那一声声不够老到却同样透着欢喜的唱腔。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每所学校都有自己的“杜丽娘”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墙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上周三的下午，大儒菉葭中心小学的音乐室中，传出了一阵咿咿呀呀的昆曲。随着委婉的曲声，一群10来岁的小学生摆着长长的水袖，围坐在教室三对小小的“杜丽娘”和“春香”，跷着纤细的兰花指，边唱边舞，那眼神一个个左顾右盼，好不灵秀，虽是满脸的稚气，可举手投足之间已颇有昆曲的韵味。一旁的老师告诉记者，这是学校的小昆曲团在排练，那三对孩子分别来自三年级和五年级，都是学校昆曲团的台柱子。
时隔两天的午间，在市十六中学的音乐教室，传来了一片弦索叮咚声。7个女生怀抱琵琶，端坐成一溜，弹奏曲子。学校的音乐老师徐颖在一旁忙着辅导。叮叮咚咚的弦声，与此时操场上的运动声及多种游戏的奔跑声、欢呼声汇成一片，让人体味到现代中学生趣味的多样和丰富。
大儒菉葭中心小学和市十六中学的这两幕，在苏州的中小学校园并不少见。对此，苏州市教科院的音乐教研员周建华老师最清楚。
周建华介绍说：“苏州最有代表性的本土戏曲要数昆曲和评弹，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昆山第一中心小学就将昆曲引进了校园，而大儒菉葭中心小学从1995年起也以兴趣小组的形式，让昆曲唱进了学校。”周建华记得，那时的很多孩子都会哼昆歌，有的还会唱芦墟山歌、白茆山歌，进入九十年代后，当时的苏州市教科院教研室为了让学生了解地方音乐艺术，特地编著了一本乡土教材《姑苏音乐》。这本30来页的薄薄小册子，不仅收录了《九连环》、《白茆山歌》等苏州民间小曲，还编入了部分昆歌和短小的弹词。《姑苏音乐》连用了七八年，那时年年都要发到十几万名中小学生的手中。
此后，昆曲、评弹又曾两度规模化进校园：一次是在2001年昆曲列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后不久；第二次是去年3月，市教育局颁布“三项规定”，要求小学初中开展课后活动。根据周建华的估算，目前苏州开展昆曲活动的中小学校，约有四五十所，引评弹进门的学校，那就更多了。
“走台步时你是在水上飘”
教唱传统戏最要扣住一个“趣”
昆曲、评弹在苏州校园闹得红红火火，说到这一点，很多人都很感慨。
文化之城，苏州的这一城市特质使苏州的教育特别重视对本土文化的传承。上世纪90年代中期，平江区曾将昆曲进校传承列为区域教育的研究课题，这两年，该区又将传统文化进校园列为区域教育的重头戏之一，评弹、昆曲和苏剧等本土艺术大步跨进了学校。
文化之城，同时让苏州拥有了一批立志普及的热心人。周建华对这批热心人奔走的情景记得很清楚。他说：“昆曲成为世界文化遗产后，一批老的昆曲、评弹艺人组成巡回演出团，走街串巷，坚持到学校义务演出，情景十分感人，这些老同志可都是骑着自行车、电动车送戏到学校的，几个月下来，他们基本上跑遍了市教育局下属的30多所学校。”在当时影响不小，当即带起了学校对本土戏曲的热情，像振华双语实验学校、三十三中学等都在这个时候同昆曲、评弹挂上了钩。这两年，更有像周明华这样的热心人义务进校开设评弹讲座，一说就是50多场，吸引了数万名中小学生。
无论内容，还是形式，传统艺术与现实生活总隔着距离。昆曲、评弹虽是本土的传统戏曲，但离今天的学生生活和他们的审美情趣、审美能力还有不小差距，天生喜欢的学生因此也不可能多。针对这一点，学校在推进过程中采用了不少策略。
先立点，搞一个兴趣小组，或者取一个年级、一个班级“试水”，然后再面上推进，让全校学生参与，同时坚持“点上做深，面上普及”，通过整校学生参与，筛选优秀苗子进入兴趣小组，确保兴趣小组的质量。大儒菉葭中心小学是其中的成功者。“全校学生唱昆歌，兴趣小组排练折子戏。到现在，提到昆曲，学生人人都晓得，兴趣小组的同学成了小演员，《游园》、《长生殿》、《活捉罗根元》，这些曲目片段，学生都演过。”大儒菉葭中心小学的陈校长总结道。这样学校的空气中都有了昆曲的气息，一届一届向前推就很容易，并且能逐步形成学校的特色，现在说到大儒菉葭中心小学，人们的第一反应多数是“噢，学生会唱昆曲的”。
要让学生接受“同自己有点远”的传统艺术，在教学中还有许许多多的细节讲究。在大儒菉葭中心小学教了12年昆曲的陈蓓老师说，“教小学生学昆曲，最要讲‘趣’，要用做游戏的方法来教他们。如果按专业的方法教，会把他们吓跑的，专业教昆曲，光一个台步一个指法，没有三到四年的时间别想拿下来。”那么如何来“趣”呢？陈老师举了个例子，“昆曲走步要求脚跟贴脚尖，身子还不能摇，小学生很难把握，我就同她们说，记牢：走的时候你是在水上飘，一路向前地飘。这一讲可真灵，学生的步子轻了，身体也不摇了。为了让这些学戏的小囡感觉不枯燥，对传统戏还要做适当的改造，像《牡丹亭·游园》就小姐、丫头两个人，小学生会感到冷清，无趣，我就把后面的花神共舞搬到了这里，让孩子看上去热热闹闹的，排戏的时候，参与的学生多了，小孩子也更有兴趣。”
学过了，再看昆曲评弹总是感到分外亲
苏州戏曲，苏州人多少该懂一点
陆旖旎和顾佳现在都是大儒菉葭中心小学五年级的学生，那天，她们在学校的音乐教室排练《牡丹亭·游园》片断，个高的陆旖旎演了杜丽娘，个头小一点的顾佳扮的是春香。排练时两人的舞姿身段、动作眼神迎合得很是像样。一曲排完，两个孩子天真地告诉记者，排这样的戏真的很有趣，自己“超喜欢”。
她俩是三年级时接触昆曲的，当初想学，只是因为好奇和好玩，而现在坚持学，真的就是因为有兴趣了，喜欢了。顾佳说：“现在看到电视里有昆曲表演，我就会认真地看，还经常边看边学呢。”问她们将来有什么打算，她们的回答是：“当昆曲演员。”当然，这只是孩子们现在的愿望，但这至少表明，她们与昆曲近3年时间的接触有了美好的结果，昆曲这颗优雅的艺术种子已悄悄地钻进了她们的心。十六中学的范莹莹、张旎京力初一时在学校接触了评弹。她们说，当初，我们都是被老师看中后“逼”着学的，但学了几次，就渐渐喜欢了，到现在初三了，很少有时间去碰了，心里就有点放不下，至于在广播里电视上听到看到评弹，很自然地就会有一种亲切感，并且还有点小小的骄傲，“自己多多少少懂一点，会一点哦”。
12年的昆曲幼苗培育经历，让陈蓓老师深深地感到，学过昆曲的孩子做起事来更加容易专心，因为学昆曲心要静，神思要凝得住，每周一练，几年下来，自然见效。现在她教的小兰花昆曲团，里面超过半数的孩子成绩、纪律都是“刮刮叫”，多数还是三好学生，至于形体气质，那肯定比没有学过的孩子要好得多。自小学戏，后又一直在苏州艺术学校教戏的陈蓓老师还有一个观点，那就是“作为苏州人，你总要懂点苏州的艺术。”对此，周建华老师深有同感。他说，在学校无论开展评弹活动，还是排练昆曲，教唱昆歌，目的都是一个，培养学生对苏州传统艺术的兴趣，让他了解一点，懂得一点，会一点点皮毛，这样他才更像苏州人、中国人。
（摘自 《苏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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