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好璐饰石评梅

2009年的年初,我与我先生在陶然亭公园散步。路过慈悲庵,忽然有了想要进去看看的兴致。拾级而上,一座古朴的小院映入眼帘,除了我俩,并没有其他人。在几棵古树的映衬下,慈悲庵显得如此静谧和安详。进去之后,发现原来的厢房被布置成了展览室,屋里光线有点暗。墙上挂着两张照片,介绍牌上写:高君宇,石评梅。又有一个玻璃罩,里有两方墓碑,一方墓碑上刻着:“我是宝剑我是火花。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这是君宇生前自题像片的几句话,死后我替他刊在碑上。君宇!我无力挽住你迅忽彗星之生命,我只有把剩下的泪流到你坟头,直到我不能来看你的时侯。” 看完这段话,不知怎的我心里竟轻轻的颤了一下。这名叫石评梅的女子,在爱人离他而去后,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能写出如此凄凉的文字!看完两人的生平介绍后,我走出慈悲庵。此时,正值正午,冬日的阳光出奇的和煦,又刚下过雪,耀亮的有些刺眼。远处如织的游人在冰面上滑冰、嬉戏。刚才院里所见之凄婉和悲痛,竟像梦境一般的遥远与不真实。

世上许多事都很奇妙。老话讲“因缘际会”。我与高、石二人在年初不经意的邂逅,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到了年末,我会饰演这个第一次看她文字,就让我心起微澜的女性——石评梅。而且在“三无”(无剧本,无音乐、无服装)的情况下,短短19天,就要在宣南文化节上演出,讲述高石之恋的小剧场昆剧——《陶然情》。

我倾慕石评梅的诗情才华,我敬佩高君宇的英雄气概,我更钦佩高君宇作为革命者对爱人的理解宽容,和石评梅作为新知识女性对革命的最终领悟。带着这样的情感,我投入到人物的创作之中。看了关于二人大量的传记,还有石评梅的作品。我心中的石评梅的形象,渐渐丰满、生动起来。

石评梅,被赞誉为“京城女才子”。她的天资聪慧,加之父亲的着力培养,使她不同于同时代的女性,视野更加开阔,对人生和生命的理解也更加透彻。石评梅算得上是文武全才,不仅诗和文章写的好,手风琴拉的棒,还会打排球,曾带领自己的学生得过排球比赛的亚军。不要说是在上世纪的二十年代,放在今天,石评梅也绝对算得上是才情兼备,极富魅力的女性形象。因此,她所散发出的自信、才情、活力,才会成为当时“新女性”的代表人物,才能深深的吸引高君宇。但有一点无须讳言,石评梅早期的文学作品,带有较深的小资情调,美则美矣,但总脱离不了哀怨自怜,惆怅悲婉的情绪。直到高君宇的英年早逝,还有李大钊、刘和珍等一些革命者为革命牺牲后,才真正惊醒和触动了石评梅。那枝惯写小女儿情伤的笔,在蘸着自己的泪水、爱人的生命,还有学生的鲜血后,最终写出了铿锵的反战檄文。这时的石评梅,虽在失去爱人的痛苦泥沼中不能自拔,但犹如凤凰涅磐,她的精神层面反而升华了,作为知识分子,她对自我价值和文人职责的觉醒,使她的作品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新气概。

这种以生命为代价的觉醒太沉重了,石评梅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灵已然承受不了。高君宇死后仅三年,石评梅便在终日郁郁寡欢中,突发脑膜炎也香消玉陨了,年仅26岁。一对如此相爱的革命恋人,这样的结局真是令后人痛惜不已。不过两人最终葬在一起,并以高石相依的雕像,永久矗立在陶然湖畔。让人值得欣慰。

石评梅写有一首《墓畔哀歌》,真是“字字血泪凝文章”。观之无不令人动容。我便择其几句,用在《陶然情》的序幕中:

我爱,
这一杯苦酒细细斟。
邀残月与孤星和泪共饮—
不管黄昏,
不论夜深,
醉卧在你墓碑傍……
任霜露侵凌吧!
我再不醒。

我爱,
纵然宇宙变成烬余的战场,
野烟都腥:
在你给我的甜梦里,
我心长系驻于虹桥之中,
赞美永生!

在《陶然情》剧本的创作中,我们创作小组一致决定尽量用高石二人的原话和原著作为台词和唱词。因为这些都是他们的肺腑之言和真情表白,我们不会写,也不可能写出这些充满浓浓的上世纪二十年代感觉的词来。每次排练,我都会被这些话所感动。例如高君宇念的:

你的所愿,
我愿赴汤蹈火以求之;
你的所不愿,
我愿赴汤蹈火以阻之。
不如此,我怎能说是爱你!

想起于丹教授写的一篇文章中的一段话:“我们今天不缺情歌、不缺情诗、不缺情书、不缺铺天盖地的甜言蜜语,缺什么呢?就是温暖朴素地为你所爱的人做事。”高石之恋,正是那种“温暖朴素地为你所爱的人做事”。这样的爱,质朴而深沉,看似内敛实则热情。

因此在这出戏里,我们力求塑造理想中的高君宇之形象,不仅有慷慨激昂的革命斗志,也有柔情似水的儿女情长;石评梅不仅有典雅知性的诗人气质,也有犹豫娇羞的女儿情态。《陶》剧中的革命人物,不再是以往“高、大、全”的既定模式,而是还原给观众一个更加真实和可信的历史人物。加之导演所刻意营造的一种“空、静”的舞台氛围,加之剧本所渲染的宣南特有的人文特色,使《陶》剧呈现出一种革命现代戏少有的诗一般的意境。这种意境,恰恰与昆曲的本质完全一致。古老的昆曲与高石二人的爱情悲歌,交融在一起,竟奏出了出人意料的和谐之音。细想起来,昆曲本就以表现细腻的爱情见长。高石二人虽是近代历史人物。但是“爱情”这个主题,从不分朝代,不论阶级。她是人类永恒的情感。因此,以昆韵表达革命者之情感,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陶》剧组的短短十几天,让我再一次感受到了北昆人对昆曲事业的热爱与挚诚。每位成员都发挥出自己最大的潜能,为该剧出谋划策,齐心协力,心无杂念的全身心投入到创作之中。想起祖父在世时常说“踏戏”。这是昆曲独有的名词。戏,得脚踏实地的一遍遍排演,直到“踏”牢了,才能拿到舞台上,请观众欣赏。艺术来不得半点浮躁。《陶》剧正是在大家认认真真,踏踏实实的创作下,才能取得一些成绩。当然,时间的仓促,使《陶然情》还有许多不尽人意之处,亟需再复排加工。我相信,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团队和大家的努力,在2010年一定会给观众朋友们呈现一台更为精致的《陶然情》。

在本剧的结尾处,石评梅深情地说:“我是人间最幸福的人”。院领导及《陶然情》剧组同仁们的信任与帮助,使从未演过现代戏的我,能够有幸饰演石评梅这一角色,感同身受的体会到革命先驱的心路历程,享受到创作给我带来的极大愉悦,从这点来说,我是真正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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