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京剧院 李门
前两天看了中央台“江苏行”(十一频道)为纪念梅大师所举行的演唱会。使我想起了许多的往事与感慨。曾在八九十年代,所有纪念梅大师的演出与活动我和胞弟李超和著名鼓师庚金群先生傍着杜近芳都一一参加过,这是我们分内的事情。每次玖哥(葆玖)或五嫂(屠珍)出面,我们都不计报酬,不讲条件,积极表态,全力支持。而每次纪念演出都是轰动了国内外菊坛,得到内外行的好评与赞许。二十年来相继在北京、天津、上海、武汉都举行过纪念活动与演出。多次与玖哥等梅派传人同台演出如:凤还巢、穆桂英挂帅、龙凤呈祥、大登殿、四郎探母,或者每人一出折子戏(近芳多数演出“断桥”一折)等等。就是说我等曾经为梅派做过贡献,为“梅门大厦”曾“增砖加瓦”过。如今到了花甲之年,退出艺术舞台,但心里还是期望“梅派”发扬光大,后继有人!
我是一名琴师,在舞台上已经工作了五十多年,从小时候懂事,就是知道京剧,因为先父是山东青岛港上的著名琴师———李奘图先生。父亲一生的爱好与生涯就是“梅派艺术”他的宗旨是“万般皆下品,唯有梅派高”,一生到作古都在研究和捍卫“梅派”,记得先父对“梅十出”里的唱腔、每个音符、每一弓子,都一一的推敲,逐字逐音的研究琢磨,而几十年如一日,精神真是十分的可佳,他不容对梅派有一点的篡改,经常与他身边的朋友,为个人理解不同而争论的“面红耳赤”。因先父是山东蓬莱人,性格豪爽、直率、对人宽厚、义气大方,为了梅派艺术,不惜“倾家荡产”在所不惜!四五十年代先父的好友我记得的是:王少卿、倪秋平、沈雁西、张似云、孟广亨、费文治、沈玉才、杜奎三、赵都生、韩恩华。还有天津的杜中、李宝华、从鸿奎等著名琴师。演员有:赵燕霞、罗惠兰、郭元纷、杨荣环、吴素秋、孙荣惠、顾正秋等等,以上这些名家多数都已经故去,就是健在的也都约九十岁以上的高龄了。在那个年代先父常年与这些名家聚会学习,天天拉琴,记得小时候,家住青岛,家中几乎每天都有很多的朋友来家里聚会唱戏,弹、拉、吹、打十分的热闹,完毕之后就在府中的后院大家一起吃烤肉,要不就到馆子里“叫菜”,用提盒送到家里。天天吵吵唱唱的不得清闲,我与弟弟李超都很小,到晚上就要很早的睡觉,可家中其他的房间还在唱、拉。父亲根本不管我们,天长日久,我们俩也习惯了,大锣在耳边打也照睡不误,老先生讲话“好!练出来了!”
我俩从小就这样被熏陶着,在这种环境中成长,父亲的“宗梅体系”也深深的影响着我们。我的“开蒙”曲牌是“贵妃醉酒”里的“鹧鸪天”。“开蒙”戏是“女起解”、“宇宙锋”。那时家中还有很多的唱片,什么高亭公司、百代公司等等。梅先生的唱片就太多了,大唱片有“红线盗盒”“西施”“太真外转”“俊袭人”等等,留声机是哥伦比亚牌的,是手摇上弦的。这些我们至今都记忆犹新,从小就是“梅派”除睡觉之外,睁眼就是“梅派”,父亲决不准我们听其他的派别,其原因是怕“走样”怕不是“纯梅”,那真是严格之极啊!可以说几十年从父辈到我们这代,父子三人是忠实的梅派执行者、体现者和捍卫保护者!
梅大师的为人我们从小就听老先生、老师们讲了很多,从艺术到生活、舞台、为人等等,可以说梅先生是近百年来不可多得的“艺术大师”“仁义大师”“形象大师”“外交大师”,太完美了。几百年才出了这么一位,“空前绝后”,是上帝赐予中华民族的瑰宝,稀世珍宝,只此一人。而是实实在在的被中外人士公认的国际艺术大师,是世界三大艺术体系之一,其成就太伟大了。
我是琴师,操琴五十余年,我专职与梅派青衣合作,十七岁与师傅苏盛琴就傍李丽芳(已故)(当时本人拉京二胡),后又傍过王和霖的太太李蓉芳、我师姐正宗梅派弟子王志怡。中年以后又傍过杜近芳(她的专职琴师)、杨秋玲、沈小梅、刘秀荣、罗惠兰等等。由于我们这一代环境所致,又搞了十年的现代戏,什么派别都要拉。文革中打破了“傍角制”,如果专攻梅派就会被淘汰或被“扫地出门”,所以多年以来,除以梅派为主,我还为老生、花脸、花旦等行当操琴。但无论千变万化,我总不离梅派这一永生不变的体系。几十年来我的体会是,如果梅派基础雄厚正宗,那么其他的派别就很容易被攻克。梅派是诸多派别的“龙头老大”。梅派的唱腔、伴奏可以说是“余音绕梁百年”它的艺术生命经的起时光的考验。梅先生三十年代的录音,今日拿出来听还是那么光彩悦耳。并不使人感到“过时了”“好难听”。而是越听越有“东西”越听越上瘾!再加上徐兰沅、王少卿二位大师的伴奏。可称为红花、绿叶,其唱腔艺术水准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听听徐、王的录音,两人两把“家伙”(指:胡琴和京二胡)可拉出来的音色、劲头、节奏、弓法、指法像是一个人在操作拉琴是那么的和谐。劲头多足,多么的好听,实在无可挑剔。我本人在琴艺上的成就,几十年受王少卿先生的熏陶太深,其次受杨宝忠、李幕良,汪本真、何顺信等先生的影响也不小,但我终身的偶像是王少卿先生。曾记得80年代中期,我与弟弟李超随中国艺术家演出团到香港演出,有位名票刘中石先生(山东人,与父亲是好友,长年居住天津,后移居香港,此前辈是王少卿先生的义子,王先生在世时,终日陪伴左右,见多识广,是评鉴真假“梅派”的大师),见我拉琴并请我吃饭。后约我到他府上,专为我拿出了当初王少卿先生故去后,把一些上品胡琴送给他以作纪念,让我一把一把的拉给他听,听后他兴奋的说:“李门,你怎么不早出生十年,如果早出生,我说什么,下多大的功夫也要让王先生收你为徒!你小子手里太像他了!”
几十年来我在舞台工作,傍了很多的“角”,但万变不离其“宗”。我还是喜欢梅派。梅先生的艺术雍容华贵,扮相俊美大方,表演庄重,其人物多为贵妃、夫人、相府小姐、大家闺秀,举止稳重,让人百看不厌,百听不烦。看梅先生的戏,从人物扮相、服装、动作、唱腔、伴奏,都给以人们一种无比的艺术享受,而且回味无穷。一些老观众或票友在三十年代上海看过梅先生的演出至今谈起来还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终生难忘。这就是梅派艺术的灵魂,永远回荡在九州大地。
我虽然没见过梅先生本人,但先父曾带我看过梅先生的戏(当时太小,什么也不懂)可是录音没少听。梅先生的事迹如:生活、创作、排练、为人听我师傅(苏盛琴)和其他的老先生说了不少。因此从小到现在64岁花甲之年,梅派艺术一直熔化在我的舞台工作,琴艺技巧,生活,创作之中,并是梅派忠实的体现和继承者。
在八十年代左右,那时,张派盛行国内外,几乎“无旦不张”。有一次在天津中国大戏院纪念梅先生诞辰演出,我们北京的演出人员都住在旅馆里,玖哥曾对我讲:“贤弟,跟师姐(指杜近芳)做做工作,我们要共同把梅派这面大旗扛起来”,那年代梅派正处在低谷,到了九十年代就大为改观,国内外爱好梅派的人大大的增加。其原因就是梅派还是大方好听,证明了“水流千遭归大海”的循环规律,梅派还是群龙之首。程派,尚派,张派都是来自于梅派的变化,梅派是其他派别的鼻祖!是祖先!
遗憾的是,如今,真正宗梅的人并不多,而真正学的像的人就更少了,多数是梅不梅,张不张或梅张不分。像梅门第二代传人,言惠珠、杜近芳、罗惠兰、丁至云、沈小梅、陈永玲杨秋玲等人,他(她)们的舞台艺术都是很出色,有继承,有发展,是梅先生认可,世人所认可的第二代梅派弟子。如今第三代传人只有:魏海敏(台湾)、董圆圆、李胜素、史敏,以上几位都活跃在现今的舞台上,但就继承、发展梅派艺术来谈,以上几位还是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远不及第二代传人那么全面,那么优秀,那么纯正。现在第三代可以说是苗子,有他们的“可塑性”但能不能真正的成为继承人,得到海内外内外行的共识,还要等待与观望,也许是突飞猛进,也许是停滞不前,但愿他们后浪催前浪,青出于兰胜于兰。
梅派这面大旗如何抗?怎么抗?如何延续?这不仅是以玖哥为首的梅门子弟要考虑的问题,也是梅先生在天之灵的忧虑之一!
我们琴师也不例外,现今全国真正能代表梅派的琴师有多少?(我指的是不搀假的,不要吹泡泡吹起来的那种)能继承徐、王的有几位?
要说的很多,以后我会逐渐的发表我的见解,只不过今日借纪念梅先生诞辰110周年之际抒发一下内心的情感,其中心内容就是李氏父子三人是梅派的爱好、表现、并是忠实的继承和捍卫者。
希望下一代,老老实实,科学的去钻研梅派艺术,多出些言惠珠、杜近芳等旦角。琴师里多出些徐兰沅、王少卿等大师。让梅派艺术真正地千秋万代的传承下去。在地球上用不逝灭,这才是每位“梅门子弟”和千千万万梅派爱好者的职责和重任。
2004-5-19 于北京
本贴由memm1127于2004年5月20日10:36:01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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