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3日和12月25日,上海这座城市的舞台,史无前例地汇聚了国家京剧院、北京京剧院、天津京剧院、天津市青年京剧团和上海京剧院五大国家级重点京剧院团的58位京津沪京剧名角。
明年2月11日至2月28日,这座城市的舞台,将再次迎来五大京剧院团的12场大戏,既有经典重温,又有新剧激赏,京津沪角儿们从“单打”转为五大京剧院团的“团体打擂”。
曾经,这座城市在1876年诞生了“京剧”首次见诸于文字的记载;曾经,这座城市在开埠后华洋杂处古今融合却仍为京剧“趋之若狂”。如今,当京津沪知名京剧人汇集上海的时刻,当开场锣鼓敲响的时刻,这座城市期待着再一次被打动。
只要传承并创新,只要关注并发展,京剧不衰,传说未老。
【演员】
不计排名先后梨园行现新风气
梨园行里规矩多,然而12月23日和25日的京津沪京剧流派对口交流演唱会却开风气之先,让观众眼前一亮。
历来,京剧演出先唱的大多是名气一般的演员,而有分量的老艺术家要压住场子最后亮相。但这一次演出,所有的演员均按行当流派分组,并以京津沪的顺序出场。23日,近十年来从没唱过“打炮戏”的北京京剧院梅派青衣董圆圆被排在第一个上场。北京京剧院院长李恩杰说,节目单一排定,董圆圆立刻同意,丝毫没有计较排名先后。在两天的程派青衣组别演出中,来自北京、天津的李海燕、迟小秋、李佩红、刘桂娟等名家享有“五小程旦”美誉,而上海京剧院“应擂”的青年演员隋晓庆、赵欢都是标准的“80后”,资历、经验均无法与前者相提并论。上海京剧院业务管理部主任刘佳看出年轻人的思想包袱,忙为她们打气:“不要去和别人比,发挥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就行。”
两场演出中还多有“差辈”的同台较量。25日,第八组的马派老生冯志孝是京剧大师马连良的亲传弟子,担任中国京剧优秀青年演员研究生班的导师,而同一组的马派老生朱强,却是马连良的“徒孙”,是研究生班的研究生。此外,叶派小生组里,掌门人叶少兰竟与两位弟子李宏图、江其虎同组竞技;著名荀派花旦刘长瑜也与徒弟管波、刘淑云一同登台。
在25日的第五组杨派老生组合中,于魁智、张克、李军代表三地演唱,上演了一场看似气氛紧张的杨派老生大对决。可在后台,李军笑言:“我们是‘光着屁股’玩大的!”原来,于魁智和李军都曾在中国戏曲学院就读,而三人又先后毕业于中国京剧优秀青年演员研究生班,彼此十分熟悉。于魁智也笑着表示,三个人年轻气盛时,还可能会有竞赛的心理,但现在大家难得聚在一起,所以都热情地互相询问现状。
著名的京剧夫妇耿其昌和李维康已经很久没来上海唱大戏了。25日晚,京津沪京剧流派对口交流演唱会落幕,换了衣服卸了妆,二人裹着羽绒服登上离去的大巴。“我自己都想不起来有多少年没来上海了,很多很多年了吧。这次来我挺感动的,上海的观众真热情,那么多叫好和掌声,真没想到”,耿其昌说。
【乐师】
破天荒上舞台无间合作成佳话
乐队被破天荒地搬上舞台,这是京津沪“群英会”的创新。
一直以来,为京剧演员伴奏的乐队常常“躲”在台侧或乐池,日复一日当着“幕后工作者”。但这并不削弱乐队尤其是琴师的作用和魅力。京剧界历来有一句话,说琴师对于演员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拉得得当,一个演员的光华中能有四成是琴师烘托;要是琴师存心不配合,能叫一个演员找不着北、摸不着调,甚至白白唱毁一副好嗓子。
琴师上舞台,少有地获得了如交响乐队中首席小提琴手的待遇。许多琴师抓住了这次“露脸”的机会,适时地炫一下琴技。张艳玲演唱《银屏公主》时的琴师吕玉勇,打破模式化的标准形式,连用两个花过门,引得全场喝彩;李祖铭是京胡大师李慕良之子,此番为马派老生冯志孝一段《苏武牧羊》操琴,其细腻感人令台下沉醉;国家京剧院在耿其昌和李维康演唱时,还特地亮出了一组清一色的女琴师,她们的柔和带来了另一番京胡风韵。
沪上的“京胡神童”陈平一在这两场演唱会上为上海的名角李国静、夏慧华、尚长荣、王佩瑜、安平五人操琴,表现格外惹眼,给尚长荣和安平伴奏时拉出的几个花过门也让演唱锦上添花。“琴师的作用不光是伴奏,我们也有独立审美,在座的戏迷至少有三分之一会看乐队。这一次把我们亮在台上,不得不说压力很大,名角PK,其实也是我们南北琴师在PK,而且为了台风,乐队还不能像在幕后似的可以随意看谱子,都要背下。所以我们真是比平时都要认真使劲”,陈平一说。
南北琴师相会,最惹人注意的,当属京胡界的“南尤北燕”之北燕———燕守平。在北京京剧院工作的时候,他曾是为现代京剧《杜鹃山》、《智取威虎山》等伴奏的最佳琴师,被戏迷、票友和专家誉为“京胡圣手”。此次来沪,让上海戏迷大饱耳福。自《燕守平从艺五十周年音乐会》后,他为新一代“让台”,再难得见他为专业演员伴奏。但有两位演员是例外,一位是他的夫人———马连良的女儿马小曼,也是当红旦角;另一位是程派青衣迟小秋,并仅是《锁麟囊》一出戏。23日晚,国家京剧院的马小曼献唱了《麻姑献寿·瑶池领了圣母训》,燕守平倾情伴奏,他的琴音纯正,弓法娴熟,音色华美,伉俪的无间合作再成佳话。
【技术】
灯随掌声而亮演前连熬五通宵
“23日及25日的演出中,使用的话筒是世界顶级的。我们在彩排的时候,通过58位老师的试唱,反复调整,找到了一个最佳值,就此固定。”昨天上海大剧院的技术人员作介绍,“此外,我们也在音响效果上有所突破,一反常态地将在音乐会时装台常用的音罩,就是反声罩,装在了戏曲舞台上。这样一来,演员唱戏时声音就不会单薄,声音效果会更好。”
由于上海大剧院常演的多为交响乐、歌剧和芭蕾等,很少演出戏曲,所以这一次在灯光上也有全新要求。在传统的戏曲舞台上,尤其是单人演唱时,一般就使用简单的大白光。但由于舞台上的改动,所以除表演区沿用了大白光外,反声罩和背景幕布区都使用了电脑灯。演出时,很多观众都注意到了“随着掌声而亮”的舞台侧灯,那也是为了方便直播而设置好的LED侧光,这样一来,直播镜头就可以在观众热烈鼓掌时拍下一个较亮的画面。
鲜为人知的是,空调系统的操作也成了演出中精心考虑的技术点。工作人员介绍,此次演出的要求,是既要精确保持23摄氏度恒温,又不能让剧场里有风,因此什么时候开关调节舞台上的空调就成了一个难题。“经过多方讨论,最后我们在舞台上加了很多屏风,来防止过大的空气流动,结果还挺美观。”一位技术人员笑着说,他眼睛上的黑眼圈还清晰可见。在记者的追问下,他才“坦白”一系列数据:“两场演唱会,来自各院团和大剧院的技术支持人员有40人至50人;从演出前20多天开始筹备舞台设计方案,演出前连续熬了5个通宵,最后装台耗费12个小时;每场演出时长2小时20分,演出中只有一个时间可以调整,那就是主持人报幕话音落下后的3秒钟。”如此“无缝对接”,才让演唱会一气呵成,毫无拖沓感。
【后续】
从“单打”到“团体”
五院团新春再聚
“两场流派对口交流演唱会的隆重举办,吹响了中国京剧下一步传承发展的集结号。”国家京剧院院长宋官林如是说。
诚然。2011年2月11日至2月28日,五大京剧院团将在上海大剧院的舞台上再次聚首。
这一次,国家京剧院的《红灯记》、北京京剧院的《沙家浜》和上海京剧院的《智取威虎山》这三台人们耳熟能详的现代京剧将一同亮相;天津市青年京剧团的新编历史戏,即大型交响京剧《郑和下西洋》将豪华登场;国家京剧院的《杨门女将》、北京京剧院的《红鬃烈马》、天津京剧院的《野猪林》……总共12台京剧大戏,既有经典的重温,也有新剧的激赏,要让市民聆听名角,走近国粹,亲身感受京剧不老的魅力。
宋官林说,在他记忆中,国家京剧院从未以完整的剧目形式走进上海大剧院。这一次,从名角的个人表演到剧目的粉墨登场,上海拥抱京剧的热情令人感动。因此,国家京剧院选派了成立半个多世纪来最经典的两台戏,其中《杨门女将》的穆桂英一角特约北京京剧院的董圆圆,她是首演者、已故京剧表演艺术家杨秋玲的得意学生,也是12月23日演唱会的首位上场者。
天津市青年京剧团团长李少波说,今秋上海大剧院专程来津邀约,他曾直言担忧,京剧恐怕尚未达到大众消费文化的层面,上演京剧是要赔钱的,可上海大剧院却说,我们一起努力!如此认同,让剧团决定派出台前幕后共180多人的超豪华制作《郑和下西洋》,孟广禄、刘桂娟、张克、闫巍、石晓亮……“借用上海京剧院院长孙重亮的话,这些名角儿,上海观众爱死了。”
昨天,上海大剧院院长张哲告诉记者:无论是12月的演唱会,还是明年新春的大戏,都是各大院团的所愿所盼,只要有牵头者,就会一呼百应,全力以赴。
然而,面对一些普通百姓尤其是年轻人并不享受京剧之美的担忧,确也非过虑。张哲聊起一段往事,那也是他积极发起这次大戏聚首的重要缘由———2004年,中法文化年,时任上海市文广局副局长、演出团团长的张哲与孙重亮带着京剧《白蛇传》赴法演出。法国观众全然陌生京剧,最终竟赢得“金属般的长时间掌声”,最后一场演员七次谢幕后观众才留恋地散去。审美的差异、语言的阻隔、文化的不同,为何并未成为中国京剧赢得法国观众的障碍?张哲说,法国里尔歌剧院的做法很值得借鉴。演出之前,歌剧院特意付酬劳邀请上海京剧院办了两场京剧艺术讲座,而听讲座的观众一律不用买门票。
“这件事对我触动很大。回国后我老是和孙重亮说,我们也要普及京剧艺术,也要弘扬传统文化。如何在传统与现代、艺术的传承与创新、观众与市场之间努力,值得我们好好思考。”张哲说,今后上海大剧院每年演出季都将有20天左右的京昆大戏。还是那句话,我们一起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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