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失去了，要复回当日境况是不可能了。时过境迁，流水落花春去也！
此番坐船北上东去，面对浩瀚大海，倚栏远望，又一次感受了人类的渺小。不知怎的，笔者老是回想走过的一甲子岁月，所受过的“高大全”灌输与训导，仍无法虔诚地自信人力强求之伟大。
上得鹿儿岛，当地博物馆赠予每位一小包火山灰，昏昏目力，透过镜片凝视灰土，冥想之中，人生苦短，更增添了一篓虚无飘渺。
环顾旅途同行者，不乏厅局级所谓事业有成者。携手眷属，珠光宝气，更骄娇有加。默默观察，大凡乘所谓改革大潮而捷足先进者，优哉游哉，出得国门，亦不脱世俗本色。饭桌之上，听一对夫妇言及女式包，要价万余，后六千余元购得。欣喜之余，继谈有子进美国公司觉得太苦，乘应届毕业生之机，还是进了中国银行安逸，谈笑煞是轻松。所以，此辈群体中，应景海上风光，无有感慨一番天文地理，也无有畅谈一番人生哲理。更无有一个似鬼佬一卷在手，充实一下头脑。此辈口中念念有词，烦言啧啧，得益经，优越感溢于言表。
国人传统失缺殆尽，举止言谈索然无味。想来凭借权势，钱财来得容易，纷纷然大商场购物而已。笔者偕友好行神户街头，专往僻静园景。见神户大地震记念碑，座落古槐香樟林下，竟是一座玻璃罩中一盏长明小煤气火苗。而人行道畔雕塑，竟是一裸体衰迈老人。后闲聊所见，此辈中人闻得又大叹失缺机会，而佯装遗憾。想来也是，少了一次附庸风雅的机会。此情此景此等人，实不知旅游为何物者，也堪称天朝一景，倒也非常有趣。扶桑富庶之地，捡此二例以示。笔者毋须烦言，坛上尊辈长者当深谙其理矣！
传统残存于扶桑，人情怜恤于衰迈，不因三本五十六辈狂吠而悉数泯灭。同道足疾过马路，有汽车礼让静候。待后至斧山，过马路人车因时间差，高丽人汽车喇叭形似棒子敲击。异国品相行为之差异，堪探测风土人情不同之因果。传统残存递增似乎应该与经济增长成正比，而以扶桑、高丽相比拟大谬矣！
笔者偕友人辈无官场背景，幸得子女苦斗、孝道，有此等机遇。而“鹧鸪天”者，少不得时时、处处、事事联想传统文化于今日客地之印证，可怜京剧艺术除皇城帝京稍许点缀，临幸“二会”秀客者有所得益。偌大国度，京剧行大面上恰似小家媳妇，农家村姑，缩缩瘪瘪。
晚会邮轮剧院，笔者三年前曾有所详述。夜夜人头挤挤，唱唱跳跳真所谓洋洋洒洒，情在理中。天幕新锐，不落窠臼，创意独到，出人意外。笔者联想国内戏曲的苦斗无路，京剧的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国人并非不聪明，拓展并非无创意，励志并非无门路，只是困顿于因袭，窘逼于世风，万般无奈于要跟上形势。而所得花费，开销于“观音斋罗汉”，外加权势者的应酬、摆平，自个儿的鲸吞。哪个有心思去无偿扬聪明，斗室苦创意，推窗思门路。
唯让笔者感觉颇深者，当歌者又唱起了邓丽君的“路旁的野花……”一系列时，池子里的热潮几乎让人疯狂。究其因果，大陆人究竟喜欢什么？让笔者惊愕不已！夜深浪涛声声，笔者踱步高层甲板，细细回味剧场景况，邓丽君的歌，为何仍如此让人陶醉，让人雀跃，纷纷扬起手臂与台上共左右摇摆。笔者想失去了的传统，要复回当日境况是不可能了。但是是什么惹得人们是如此留恋那邓丽君当年的歌呢？！
邓丽君的歌又唱出了什么意味呢？能久留什么意味于不息呢？池子里不少显贵深受所谓市场经济之益，对邓丽君歌的感受彼此也可能更大相径庭。在精神的世界里，是什么让人们对邓丽君的歌共鸣不息呢？
以笔者识，邓丽君的歌，唱出了传统的意味。她的歌喉是真实的，不弄虚作假。邓丽君的歌，唱回到了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岁月。那岁月兵慌马乱，群雄角逐，西匹郎蒋君，也不屑顾及市井民众唱什么歌，放什么屁。金陵城池，办报弘言，尽可自由嚷嚷为民众争民主、要自由。今日听邓丽君的歌，似象当年金嗓子周璇歌唱的意味。唱出了感受，唱出了真实，唱出了人们心灵上的共鸣。
在那个岁月，唱歌的唱歌，唱戏的唱戏，周璇的歌唱与马连良的歌唱和谐共存。人们收音机里听周璇的歌唱是那么悦耳；人们收音机里听马连良的歌唱又是那么铿锵。更别谈京胡声声不时在人们耳边环绕，少不得还有一个梅兰芳，那京剧所特有的沁人心脾的旦角唱腔。时光随无端刻意的争斗消磨了岁月，冲淡了人们的记忆。到今日令笔者也难以相信，那岁月京剧怎么能与《马路天使》周璇的歌类小调能和谐相处？那岁月京剧怎么能如此惬意地自由自在兴旺发达？！
话及传统，笔者既无解于当年戏曲在民间随意的疏放，政界对民间娱乐的“无为而治”。笔者也无解于今日戏曲为什么气息奄奄于半死不活。而今人们念念有词的回归传统，可若细细追索，我们回归什么传统？传统里的阴阳五行，孔孟之道，释、儒、道三教，外加三纲五常，回归的传统与革命所谓的终极目标是否吻合？是权宜于一时的敲门砖？还是届时再来一次文革悉数统统打倒？！
扶桑归来，回转三百六十度，眼前景，耳中音又重复惯常老套。惦念京剧坛上诸老，唯想说的都不太好说。权先开个引子，老得出渣的鹧鸪又氽回来也！
本贴由鹧鸪天于2010年6月30日10:50: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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