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07年9月中旬起至今,“中国京剧优秀青年演员研究生班”(以下简称“青研班”)10周年汇报演出在北京、天津、上海、沈阳等地陆续展开。30余场演出下来,台下观众热烈的掌声让四届“青研班”班主任张关正颇感欣慰。
从1996年第一届学员入学,到2007年第四届学员毕业,“青研班”走过了10年风雨历程。作为四届“青研班”的具体执行者,张关正看到梨园结出的累累硕果,心中有无限感慨。
四届“青研班”下来,的确有太多的东西值得回味。张关正回想起1996年学院把开办“青研班”的重托交给他时,心中的那份忐忑至今仍记忆犹新。随着“青研班”的开办,一系列很现实的问题接踵而来。这些年轻的“名家”如何提高?学员几年学习之后,再回到剧团还有没有以往的“台柱子”位置?这些名角离开了剧团,他们所在剧团以及剧团内的合作者又将如何生存?
好在“船到桥头自然直”,带着心中那份忐忑,在中央领导同志的亲自关心和部署下,“青研班”也在实践中逐步摸索出了一条自己的研究生办学之路。
情势使然
京剧是中国戏曲艺术的代表,200多年来,京剧经过历代艺术家的千锤百炼,以流派纷呈的艺术表现形式,深受民众的喜爱。20世纪50年代,是京剧的一个黄金时期,京剧舞台上呈现出人才辈出、好戏连台、百花争艳的兴盛局面。
遗憾的是好景不长。由于“左”的错误思想影响,特别是“文革”的浩劫,京剧艺术遭受了巨大挫折。十几年间,传统剧目被禁演,老艺术家错过了展示风采的宝贵年华,中青年演员丧失了学习实践的大好时机,导致人才断档、剧目断档、观众断档。
从新中国成立初期到20世纪末,各级戏校培养了许多优秀人才,但真正的领军人物,统计下来也就四五十人,也就是说从刘秀荣到李维康之间的一批人,从数量上严格地说可能会更少一些。随着其中最年轻的李维康年龄也过半百,以于魁智、孟广禄等为代表的“文革”后培养的优秀青年演员已经当然地走向各院团的挑梁位置,无论你承认与否,京剧的未来在于他们。然而这些中青年演员离成为京剧领军人物仍显水平不足。
时任中共中央宣传部部长的丁关根认真分析当时京剧发展的形势后,认为有必要把已经成熟的青年演员集中起来,回炉深造,再培养,再教育,再充电,并提出了创建研究生班的设想并很快予以实施。“这一次的人才培养与现代教育接轨,不同于以往一般性的、不规范的讲习班和进修,是以党和政府的行为进行有规模、有计划地集中选材和教学。”张关正表示。
中国戏曲学院是当时唯一一所戏曲高等院校。考虑其传统优势,中央决定由中国戏曲学院承担研究生班的具体工作。由于工作的对接关系,学院决定由张关正兼任研究生班的班主任。
摸索之路
选拔人才是第一步,当时主要集中在北京、上海、天津、大连这4个城市。天津方面选定了石晓亮、刘桂娟、张克、赵秀君5人;北京方面有邓敏、江其虎、王蓉蓉等人;上海有李军、严庆谷、奚中路等人。由学院组织研究生入学考试,最终有26人入选。
研究生学历以及学费全免的甜头吸引了不少学生。但是两年全部脱产的学习安排也使得有些特别优秀的学生心存顾虑。
很多人也都对研究生班的开办持观望态度。毕竟,挑着大梁的优秀演员,他们离开岗位脱产学习给所在剧团的生存带来了很大的挑战。
1996年10月8日开学典礼之后,第一届全体学员在北京长安大戏院进行了一次集体亮相演出。这次演出所有跑龙套的以及乐队人员动用的都是中国戏曲学院表演系的学生。学员陪练队伍得不到根本上的保证。
不过,挑战并不止这些。当年12月底,正值剧团演出旺季,研究生班很多学生因此被剧团召回。剧团有生存的压力,学院方面表示理解。当年,上海《新民晚报》有一篇题为《匆匆忙忙上学,草草率率回团》的报道,很形象地描述了当时的情形。
学生回团后,学生的实践、剧团的生存等问题汇集到了中央。1997年2月底3月初, 在丁关根同志的亲自主持下,召开了研究生班教学座谈会。会上,经过讨论,丁关根同志针对研究生班的实际情况做出了重要部署,决定由两年全部脱产改为三年局部脱产,集中学习改为阶段性学习,学员的实践改为与本剧团的艺术生产相结合。
然而,研究生的培养又不等同于本科生的批量式生产,个性化培养是重点。
“我们确定表演教学由他的导师来确定,并提倡转益多师。同时考虑到今后艺术的继承、发展不但要靠演员高超的技能,而且需要他们具备正确的艺术思想、强烈的时代感和市场意识及较完善的知识结构,研究生班提出学生在毕业时需‘见人、见戏、见论文’。为此,研究生班又为学员指定了戏曲理论家作为论文导师,由此形成了课堂教学与舞台实践结合、继承与创新结合、技艺训练与理论研究结合,也就是所谓的“一个工程、两个导师、三项并举”的教学措施”。张关正说道。
第一届“青研班”中的王蓉蓉,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非科班出身,在表演身段方面有较大缺陷。根据她的情况,研究生班为其配了一份“营养套餐”。在征得其导师张君秋先生的同意后,暂缓其学张派戏,以学梅派戏为主,聘请艾美君老师,教其花衫戏,如《霸王别姬》、《天女散花》、《游龙戏凤》等剧目,聘请沈思华老师教其昆曲,聘请李金鸿老师教其武戏。在排演北京京剧院新戏《蔡文姬》的过程中,研究生班的学习对其在人物理解和身段表演方面都有较大提高。北京京剧院的同事们对她都刮目相看。
初具雏形
较好的教学模式,让先前心存疑虑的一些人坐不住了,他们纷纷写信给中央,要求插班学习。当时,中央考虑到插班只能解决个别人的问题,于是决定在第一届“青研班”的基础上开办第二届。1997年七八月份的时候开始选拔,共有22名学员入选。1998年2月正式开学。
两届“青研班”,48名学员,每个学员的实际情况不尽相同,都需要一份适合其自身发展的“营养套餐”。繁重的工作使得张关正不得不在1998年辞去表演系主任的职务。
工作中,名师名家们不辞辛劳地为学员教授传统剧目令张关正感动,“小王桂卿老师、李金鸿老师当时已身患重病,仍拖着病躯给学员讲授武戏,并身体力行给学员示范”。
“在学习传统剧目的同时,研究生班还排演新剧目。学员在排演完新剧目后,回到团里,就可以演出。上海京剧院汇报演出前,排演奚中路的《铁笼山》、《石秀探庄》,史依弘的《金山寺》,李军的《战太平》时,‘青研班’派出了茹元俊、李金鸿、李鸣盛老师进行现场指导。”
院团之间也形成了很好的合作关系,打破了院团、地域的藩篱,实现了强强联合。研究生班首届上海籍学员李军、史依弘、奚中路、严庆谷与第二届的胡璇联合创作了京剧《宝莲灯》,北京京剧院的李宏图与广东汉剧院的李仙花联合创作了京剧、汉剧“两下锅”的《蝴蝶梦》。
张关正介绍说,在具体的教学管理中,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如现任北京京剧院梅兰芳京剧团团长的李宏图,一次上课时刚好碰到剧团演出任务,飞机票都已经准备好了。为了保证学习,只能取消演出。于魁智、李洁等在“南昆文化列车”南下演出中,正赶上研究生班入学考试,中国戏曲学院还派专人到列车上监督考试,最后他们是在火车的软卧车厢完成考试的。
3年中,每年学员集中教学的时间是上半年一个半月,下半年一个半月。在集中教学期间,除两场教学汇报演出占去一定时间之外,上午进行集中学习各类文化理论课,如文化史论、戏曲史论、政治、外语、计算机等;下午则进行排戏或集体观摩演出,让相关创作人员与学员进行互动交流。个人的专业技能课方面实行弹性制,学生可以指定导师,在适合的时间学习剧目。
分段制教学模式,既保证了学员研究生课程的正常学习,又走出了学校,把目光放远到社会大课堂,较好地避开了演出旺季,保证了学员有更多的舞台实践经验,真正做到学习、实践、挣钱三不误。
继承与发展
第二届“青研班”结业后,原本并没有开办第三届的计划。2002年10月举办第二届“青研班”毕业典礼的时候,丁关根同志谈到,在中央电视台举办的全国京剧青年演员电视大赛中,涌现了一批戏曲新星,认为有必要再办第三届,为这些后起的新星搭建一个学习的平台。
前两届“青研班”的成功开办,给了各界更大的信心。各地方戏如昆曲等也纷纷要求开设研究生班,在第三届“青研班”中加入了除京剧以外的一些剧种,并扩大了选拔范围。
“各流派、剧种之间的直接交流成为第三届、第四届“青研班”独有的特点。比如第三届“青研班”组织观摩沈铁梅的《金子》,然后请沈铁梅上台讲创作体会。这样的做法既让演员总结了自己的艺术,在表演理论上有一定的建树和积累;又使得同学之间能进行无拘无束的研讨,大家帮着出主意,无形中培养了团队协作精神。”张关正说道。
10年来,“青研班”共办了4期,招收139名研究生,其中京剧111名,川剧、越剧、评剧、豫剧、汉剧等28名。在“青研班”研究生中,仅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就有56名,其中王平、沈铁梅、李仙花、王红丽为“二度梅”得主。
“青研班”的创办,不仅培养了一批戏曲高端人才,更抢救了不少艺术遗产。学员们在演技、创作剧目意识等方面都有了较大提高,对于院团改革是一种有益的探索。袁世海先生的亲传弟子、大连京剧院院长杨赤是“青研班”第一届学员,当时37岁的他宁肯牺牲掉舞台演出的黄金时光,也要选择脱产学习3年。3年系统的学习,使得其在艺术修养上有了较大的提高。回院后,杨赤带去的新方式使得大连京剧院的面貌焕然一新。
实践证明,在我国现有的教育体制下,青研班的形式是出尖子人才、培养成批优秀人才的好办法。“青研班”的教学模式,为今后培养高素质、高学历、高层次的戏曲表演人才,提供了一个可资借鉴的范例。一大批青年演员成为名角和院团领导的事实,证明中国京剧“青研班”时代可圈可点,可歌可泣。(叶子)
(摘自 《中国文化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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