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恋京剧也算有年头了。京剧真和陈年老酒一样,越饮越回味绵长。这爱好一旦进去,还真到了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戏的分上。原来仅仅是听,现在却是唱了,有机会就约几个专业演员和爱戏的朋友,喊上两嗓子,过把戏瘾。

我这京剧迷一点也不次于现在的歌迷粉丝。读中学的时候,去天津舅舅家过暑假,一天独自去新蕾出版社,回来的路上在老东站附近,忽听一家小楼传来诱人的京胡声,我就在那楼下冒雨听到中午。急得舅舅和表姐分头找我。脾气不好的舅舅找到我时,攥着拳头气呼呼在我眼前扬了又扬,可我还沉浸在《夜深沉》的旋律里,居然没看清舅舅的恐怖面目。

前几年,张派传人薛亚萍一次在历山剧院演出,我当晚正好值班,随即央求同事替班,带上车急急赶往市区,连矿泉水也忘了带。待赶到剧院时开场锣鼓已响,听着我最为喜欢的薛亚萍韵味十足的疙瘩腔,干巴巴的饼干也成了美食。

1993年,我还在这家剧院楼后的窄窄的铁楼梯上,搀扶过腿脚已不太利索的李世济老师,尽管李世济老师并没有道一声谢,我却感到了极大的满足。她是程派大青衣啊。我还在有尚长荣,李世济,孙明珠,鞠小苏等多位名家的场合,荒腔走板地唱《霸王别姬》里的南梆子:“看大王……”

几年前,我请咱山东的京剧梅派名家张春秋先生来南部景区歇息。那天是三八妇女节,席间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张先生让我唱。我历来有叫我唱我就唱的精神,无知者无畏,唱不好,还唱不“坏”吗?至少不能没勇气张口啊!你说在张先生面前唱《霸王别姬》和《贵妃醉酒》,还不真就是班门弄斧吗?这可都是梅派的经典段子啊!如果有足够的聪明,见梅你唱程,见程你唱荀,那还是有点机灵可抖的。不“跳”一下,这样顶着唱,实在是自不量力。人家聪明人都是见文人他是武人,见武人他就文绉,一句话分成三次说了。

唱罢,也没有看出春秋先生有什么不屑,她还给我指出了发音不准确的地方,比如,我把这里的“里”唱成了“旅”。耳朵那么尖,一个字都能听出错来,可见,先生是用心听我唱的。从另一个角度说,名家见戏迷,肯定也很是愉悦,戏迷是名家的回音壁,能听懂她的艺术,我想这也是任何一位名家幸福的事情。

当晚又留春秋先生于四季村酒店。好像是没有过足戏瘾,席中我又唱了几个梅派小段,春秋先生依然听得很是仔细,还给我讲了梅派的美和媚。比如,“猛听得金鼓响”中的“得”要唱得媚,还有后边的“画角声震”的“震”也是如此发音。抓住了梅派的特点你才能越唱越好,唱出味道。春秋先生是这个时代的高峰,她和方荣翔先生是山东京剧界的两面旗帜。早年排的《红云岗》,先生在其中有很大贡献。特别是《为亲人细熬鸡汤》唱段,那长长的花腔,至今听来,仍是那么脍炙人口,成为当时革命现代戏的经典唱段。

作家刘玉堂对京剧是很有研究的,他在报纸副刊曾开过《戏里戏外》专栏,用小说语言写的随笔很受欢迎。省作协的王兆山先生更是个戏篓子,他不仅戏曲知识丰富,而且懂音律,深谙京剧的门道,并有一口不错的程派戏。只要在一起,我们常常要唱上两口,其情其景让人难忘。

我对宋遂良和袁忠岳先生从中学起就很仰慕,喜欢他们二位的文字。宋先生评小说,袁先生论诗,没有一点学院派“唬人”的晦涩。宋先生在京剧上有宏论说:不看足球不是现代人,不听京剧不是中国人。

平素大家都匆匆忙忙的过,同在一城,见面的机会却很少。我早想请二位先生去王府池子的张家大院一坐。吃济南菜,看济南泉水,听唯美京剧,那份惬意是多么的美好啊。可一忙起来,就拖到到了冬季。王府池子是去不成了,索性就在出版大酒店订一房间,请二位先生来,并邀约了张派的三代传人、省京剧院的张双捷老师。

把张双捷约来,戏自然是必唱的。按规矩,我先“垫场”,唱了段四平调“独守空帏暗长叹”,然后,张双捷唱了“样板戏”。后来不知是谁提出唱《智斗》,我知道点底细,袁先生能唱胡传魁,本来我是唱刁德一的,可宋遂良先生自告奋勇唱刁德一,自然,双捷老师就是阿庆嫂了。没想到张老师推我出来,于是,我就痛快地应承下来,陪两位先生唱《智斗》。袁忠岳先生的行腔还真有浓浓的“净”的特色和“裘”的韵味呢。宋先生的做派还有那身架,也叫人觉得不像是初试,举手投足都有进戏的样子,引来周围弟子一阵欢呼,讨得不少好口彩呢!阿庆嫂自然是其中的主角,这里两位先生无疑是给我配戏了。后来想想,那么大的名家 名教授给我“配戏”,我这样的小票友何德何能有劳二位先生“捧”呢?不过,又想,如果常有名家捧场,保不准,哪天我还真就“红”了呢。这自然是玩笑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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