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目:京剧《二进宫》
■演员:倪茂才(饰杨波)、王蓉蓉(饰李艳妃)、孟广禄(饰徐延昭)
■推荐指数:★★☆☆☆☆
■读家:水满则溢
■一句话点评:中国京剧这些年“扬工笔”、“轻写意”的现象过于严重。从根本上说,在美学层面上,我们没有能够深刻和全面地理解传统艺术精神。
京剧的流派中,我对“高派”听得不多,也就是那些经典段子,例如《逍遥津》、《斩黄袍》、《辕门斩子》等,而最早听“高派”也是先从李和曾开始,后来又听李宗义的,最后才去听高庆奎的,所以了解不算多吧。但是有一点给我印象深,那就是唱得调门真“高”。但这个高又很实在,不是漂着,不是那种扯着嗓子喊,所以听上去酣畅淋漓,很痛快。
后来,李和曾、李宗义都不唱了,电视也几乎没什么高派的节目。偶尔听辛宝达,感觉做派、扮相都好,但可惜嗓子窄,听上去感觉憋得慌,不舒服。由于我更喜欢谭富英一派,我嗓子也唱不了高派,于是便搁置了。
前两天电视里演“大探二”,《二进宫》的杨波是倪茂才演的,正好是“千岁爷进寒宫休要慌忙”,我听了几句,第一个想法便是:这高派唱得怎么跟言派似的,纤细、绵软、花哨。看“新年京剧晚会”,又赶上倪茂才唱一个“李天王”,用的是唢呐伴奏。要说唢呐伴奏,那嗓子必然得好,可是我听上去还是不舒服,也许是因为我知道这位是高派弟子便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了?
于是晚上,我又特意看了看以前李和曾的视频,没看高派本门的戏,而是看的《武家坡》、《华容道》这种大路戏,结果发现问题了,那就是力度,无论高庆奎、李和曾、李宗义,你听上去是有劲儿,无论调高调低,无论是大腔小擞儿,力度是排在第一位的,可以说力度是调门高的基础,换句话说,调门高不光是嗓子高,更重要的是力度大。
也可以说“力度”是高派的精神,魂魄,是高派艺术的“格”、“气”。但是倪茂才缺的就是这个,腔使得很花哨,但由于力度不够,显得轻浮,再加上他本人嗓子虽高但细,使腔不圆润,于是给人一种言派之感,当然是那种“半吊子”言派之感。
我突然想到倪茂才在CCTV11里提过,李和曾曾经因为倪茂才唱法的改变而师徒争执,倪认为时代发展了,听众的审美发生变化,唱腔也要相应的变化。我的感觉就是,把高派那种朴素的东西变得花哨一些,或者说加一些味道。
改点唱腔,改点唱法,这都是表面上的东西,无所谓的,但关键的是有一点,倪茂才以及更多现在的京剧演员甚至是京剧“表演艺术家”们没有明白的是,工笔和写意,代表着中国传统艺术两种不同的追求,你如果非得把工笔变成写意,把写意变成工笔,非得拧巴着来,那么你得到的结果也必然是拧巴的。
京剧流派中,老谭(谭鑫培)相对于孙汪(孙菊仙、汪桂芬),那就是工笔,孙汪那就是写意;三人以下,余言杨奚(余叔岩、言菊朋、杨宝森、奚啸伯)属于工笔,高(高庆奎)、小谭(谭富英)就属于写意;工笔是细致之中见味道,从小着手,而写意则是从粗放之中见味道,从大着眼。因此,我们看工笔,听“工笔”就要看得细,听得细,一句一句地听;而看写意,听写意呢?就要整段整段地听下来,你会觉得怎么这么舒服,这么痛快。
京剧中有“响堂”与“挂味”之说。在一些人的眼中,似乎余言杨奚的唱才叫“挂味”,而像高、小谭这样的也就算“响堂”,似乎“挂味”比“响堂”要高级一些。但是,本人认为,无论“响堂”还是“挂味”(韵味),终极目的是要达到更高一层的意境,涉及到意境,便自然要上升到艺术的气、格等美学问题。余言杨奚,是因为本身嗓子和气力无法达到终极挂味,所以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去寻求挂味。
当然,由于我们有了录音机、电视机,所以人们才可以去一句一句地听工笔,而一句一句地听对于写意派是一个弱势,淡化甚至抹杀了写意的那种整体的“气”,那种由“粗”而带来的留白,而“留白”是中国传统艺术中高境界的一种直接表现。
当然我不是说高、小谭这样的流派比余言杨奚高,那显然是不对的,但是中国京剧这些年“扬工笔”、“轻写意”的现象过于严重。因此很多人都难以理解,为什么杨宝森生前没那么红,而死后却那么红;为什么谭富英位列四大须生第二,死后其艺术却显得那么萧条。我想,从表面上说是写意的京剧有好的基本硬件条件,但根本上说,还是在美学层面、在审美层面上,我们没有能够深刻和全面地理解传统艺术精神吧。
倪茂才把高派唱出了言派味,表面上是力度问题,本质上是对流派的认识问题,是对京剧美学乃至传统美学精神的认识问题。我们继承、完善和发展京剧流派的基础是什么,大概还是要从根儿上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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