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三十年代初,伶界大王、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大师梅兰芳偕夫人福芝芳来苏游览,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光顾享誉“天堂”美称的苏州和“百戏之祖”昆曲的故乡,也是他第一次回到他祖父梅巧玲(1842~1882)曾经生活和学习昆曲的第二故乡。时隔40天,他再一次来到苏州,但这次可不是来游玩的,而是来参加赈灾义演的。有关梅兰芳两度莅苏之事,在《梅兰芳年谱》里可是没有记录的,《苏州市志》卷三“附录”《梅兰芳来苏义演》一文也语焉不详。为此,笔者特将外祖父仇昆厂(音庵,1904~1938,时任吴县新闻记者公会理事长、《苏州明报》总编辑)当年两度负责全程采访、宣传梅兰芳留下的资料整理成文,于此介绍,以飨读者。

梅兰芳访美载誉归来绝情缘梅孟解除婚姻

梅兰芳一生中有三次婚姻。清宣统二年(1910),与出身于京剧世家的王明华结婚。婚后,王明华生了一双儿女后做了节育手术,后因身体不好在天津养病。而这对儿女相继不幸夭折。民国10年(1921),梅兰芳娶旦角演员福芝芳为平妻,两人共生有九个小孩,但只有四个长大成人,分别是梅葆琛、梅葆珍、梅葆玥、梅葆玖。他的女儿梅葆玥唱老生,小儿子梅葆玖继承梅派京剧艺术。民国14年(1925),梅兰芳与京剧名老生孟小冬同居;两年后(即1927),经当时的银行家冯耿光的证婚,两人建立了婚姻关系。自从孟小冬进入梅家后,梅党内部形成了“捧福派”和“捧孟派”。

民国19年(1930)1月18日至7月,梅兰芳率“承华社”剧团部分演员经日本横滨、加拿大维多利亚赴美国演出,先后在西雅图、芝加哥、华盛顿、纽约、旧金山、洛杉矶、圣地亚哥、檀香山等地献演京剧72天,获得巨大成功。“中国戏不是写实的真,而是艺术的真,是一种有规矩的表演法,比生活的真更深切。 ”报纸如是评论。在此期间,他被美国波摩拿学院、南加利福尼亚大学分别授予梅兰芳文学荣誉博士学位。

梅兰芳为国艺增光,荣膺博士头衔,从美国载誉归来后,社会上赋予了他一个尊称--“梅博士”。就在一片赞誉和欢呼声中,梅兰芳却陷入了一场困苦之中。他回国后听说,知音孟小冬在他访美期间身边另有感情介入了,心中很不是个滋味。他心知肚明,这是谣传,这是对他控制欲很强的夫人福芝芳和“捧福派”那帮人玩的鬼把戏。可是,他又十分的无奈……

梅兰芳夫妇初度来苏游阖闾鹤园放声清唱

民国21年(1932)11月29日下午,梅兰芳偕同夫人福芝芳,以及刘宝根等随从数人,在招商局北中华三栈视察主任徐佛生陪同下,从南京“乘三点一刻之特别快车来苏,抵苏已九时有余,当即在铁路饭店开定卅号之特别房间。……因梅来消息,知者尚鲜,故往访者并不甚多”。当晚,吴县新闻记者公会理事长、《苏州明报》总编辑仇昆厂“偕壬申票房票友,同往请晤,梅氏招待殷勤,吐属隽雅”。

第二天,《苏州明报》在第二版以《湖山生色 剧学博士伶界大王(肩题)梅兰芳初度来苏(主题)相思颜色者可以一睹为快矣(副题)》的标题作了报道,并配有“梅博士西装小影”一帧。报道中说:“据云(梅兰芳)将于今日乘汽艇往游灵岩等名胜,下午即乘车赴沪,参与金廷荪宅堂会,并应天蟾舞台之约,与马连良等登台献艺云。 ”并在第六版发了一则《梅兰芳昨日由京来苏》的短讯,透露了一个信息:“据谈,此次南下,唱否未定,将脱离舞台生活,赴欧美介绍中国戏剧。 ”

结果呢,两个信息均失实了。

第一个信息失实,不是记者造成的。原先,梅兰芳打算陪夫人到苏玩两天就去上海的,谁知,梅夫人到苏后“变卦”了,逗留了五日四夜。她“假游苏之名,迟迟到沪,不能出演于金宅堂会,以作尹邢之避面”,此招实在辣手!然而“外间不察,均谓梅兰芳遨游名胜,寄情风雅”,连国民党元老李根源也对梅来苏产生误会,颇有微词。

而第二个信息失实,乃是记者道听途说导致的。事实上,梅兰芳游玩苏州之后,并没有脱离过舞台生活。

梅兰芳夫妇在苏期间,由刘庚华(吴县县商会委员、提倡国货委员会委员)、闵仲谦(吴县公安局第三分局长)、刘庚华夫人、闵仲谦夫人分别陪同,先后游览了灵岩、天平、狮子林、玄妙观、沧浪亭、虎丘等城内外古迹名胜,所到之处万人空巷。同时,他们还拜访了吴县著名士绅张一麐(字仲仁),书画家吴子琛、颜文樑,参观了道和曲社、苏州美术专科学校,且受到了苏州各界的热情厚待。

12月1日晚,张云摶(名一鹏,张一麐胞弟,著名律师、东吴大学法学教授)、吴子琛、张南邨、潘敏(铭)之(吴县公安局第二分局长)、朱庸白、闵仲谦等,在韩家巷鹤园(当时园主为严庆祥)内设宴招待梅兰芳夫妇,作陪的有卢燕庭、孔叔慎、邹競(吴县县长)、仇昆厂、刘庚华、庞蘅裳(原鹤园主人)等。张云摶代表主人致词,梅兰芳致答词,宴席间宾主还探讨京剧声腔艺术。酒过三巡,先由梅兰芳清唱一曲,后与朱庸白对唱昆曲《乔醋》一折,继由汪以忠清唱京剧《捉放曹》,张南邨清唱《法门寺》,仇昆厂清唱《滑油山》,丁锡丰清唱《捉放曹》之黑头。梅兰芳在一旁都为之轻轻拍板,赞赏不已。最后,他为大家清唱《坐宫》一段,抑扬顿挫,韵味隽永,令人陶醉。在座的一致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 ”吴子琛当即画竹石扇面一页,由张云摶题诗于后,赠与梅兰芳。张南邨当即赋《凤衔杯》词一首相赠:“阖闾城里来游,莫愁歌,夜馆晨楼,拾级天平春意重,万人看,卫玠到苏州。诗似海,酒如油,得勾留处足勾留,只怕彩云易散,击归舟,情重主人刘。 ”

末句“情重主人刘”,所指为此次负责接待梅兰芳的刘正康(苏州闻人、时任吴县提倡国货委员会副主任)、刘庚华父子。

汪以忠、吴子琛亦赋诗相赠。

12月2日晚,苏州各界在韩家巷内的鹤园举行宴会,其盛况为空前所未有。宴席设在栖鹤堂。宾主尽情欢乐畅饮,先由新乐府学院唱昆曲《醉归》、《活捉》、《弹词》等,接着朱庸白清唱《赏荷》,柳太玄清唱《剑议》,陆麟仲清唱《拷红》,潘栋甫清唱《小亭》各一折,并由丁锡丰清唱京剧《锁五龙》,汪以忠清唱《战北原》,仇昆厂清唱《钓金龟》,张南邨清唱《甘露寺》。梅兰芳为每个人拍手称好,并不顾白天游玩虎丘之精神疲惫,席间清唱了《宝莲灯》、《虹霓关》两曲,壬申票房琴师王雅琴为之操弦。庞蘅裳、吴子琛合作书画扇面赠之。

宴会上,由苏地名摄影家徐新夫负责摄影。

徐新夫是《苏州明报》的兼职摄影记者,在观西开了家“新村照相馆”,人蛮热心脑筋又活络。那天傍晚,他接到报社“到鹤园去为梅博士摄影”的安排,喜出望外,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带着照相器材,一路走一路想着。来到鹤园,按照“指令”拍完照,他就急急赶回照相馆,连夜将拍摄的照片冲印出来,还专门把梅兰芳的照片放大至12寸,陈列于照相馆的玻璃窗中,还在照相馆门口竖了块广告牌,上面写道:“为使各界将此照片留为纪念起见,凡欲添印此项照片者,每十二寸一张,只收回纸本洋九角。 ”第二天,“路人皆驻足而观,殆亦所谓望梅止渴”;“摄影廉售”招术效果更佳,“购者踊跃”!这给徐新夫带来了一笔不菲的创收。

禊集社观前彩排昆曲梅兰芳听曲大加赏识

民国8年(1919),贝晋眉在苏州创建了一个昆曲票房——禊集曲社,“苏地昆曲声价,能胜于皮黄者,亦端赖该社之提倡”。在梅兰芳莅苏的第五天(12月3日)下午,这个曲社在北局青年会彩排昆曲。梅兰芳是在中午时分闻之的,于是“亟欲前往参观”,但“禊集会串客票,并不门售,即社员所得”,而且“亦已分发无遗”。为了能让梅博士了却心愿,张云摶“乃向该集商洽让座,结果得十五席”。

下午二时许,梅兰芳偕刘宝根、徐佛生、杜菊初等,在闵仲谦、朱庸白等陪同下,赴青年会参观禊集彩排,由张一麐等招待入座。四时许,梅夫人罢游狮子林归来,亦入座共聆雅奏。禊集曲社的“社员皆知名之士,表演成绩,自是不示弱”,彩排一直到五时许始散,《苏州明报》以《观前听曲,张仲仁招待,梅兰芳倾倒》的小标题概述了当时的情景。报道中说:“梅尝语人,是日所演,精彩迭见,已学得几许乖巧矣。语虽近谦,但梅倾倒之深,已可概见。 ”

看完彩排出青年会,梅兰芳即应牙医王其相之请,赴山门巷(观前街东段北侧)王宅晚餐,刘庚华等皆与其列。欢聚一个小时许,梅兰芳“以急须赴沪”而告辞。回到阊门外丁家巷铁路饭店,饬役略事部署,即至附近的壬申票房参观。

壬申票房(后改名苏声社)是苏州的一个京剧票房组织,民国31年(1932)由壬申俱乐部的票友组织成立,在阊门外丁家巷刘正康家活动,成员有50余人,角色行当齐全,均为乡绅名流,有邹競、茅廼功(县公安局长)、张云摶、刘正康、刘庚华、施筠清(时任吴县县商会主席委员、县商团团副)、仇昆厂,还有卢天锡、王南政、吴家桢、褚绍荣、高庚生、杨兰生等。梅兰芳这次来苏,都是由壬申票房的成员负责接待和陪同的。为此,梅兰芳“因感于该票房爱护之诚,特表示于到沪后,当以贵重品相赠与,并谓海上北返时,或将再度过苏小驻数日,以舞台上艺术,供献三吴人士”。

参观完毕,梅兰芳一行雇车离开壬申票房直赴火车站。先时送行的有刘庚华夫妇、张南邨、曹安昌、朱庸白、闵仲谦夫妇、潘敏之、徐叔廉,及记者数十余人,皆在火车站的酒排间略事休息。前来迎接梅兰芳的,是上海大亨黄金荣。晚上八点五十八分,梅兰芳夫妇偕刘宝根等至,亦入酒排间,此时距开车还有20分钟。

梅兰芳候车接受采访火车站送行插曲颇多

候车时,梅兰芳接受了《苏州明报》总编辑仇昆厂的独家采访。他对这次来苏谈了三点感想:“(一)在苏数日,宠荷各界厚待,见闻所及,印象极好。(二)禊集曲友,所有表演,皆臻炉火纯青之境,惟兰芳对于昆曲一道,素少经验,虽亦学习,但尚未窥堂奥焉。(三)苏州新闻界之精神,颇堪钦佩,嗣后得暇,尚须与苏州新闻界作普遍之商谈,惟奖饰有加,愧未敢当耳。 ”

正当谈兴甚浓时,忽闻公安局军乐队将到站欢送,梅似不安,连忙关照其左右:“今承各界垂爱,到站送行,已属非分,何敢惊动军乐人员?盍电告公安局,婉加劝阻。 ”于是,梅之随从请闵仲谦出面打电话给公安局,军乐组方始中止到站。

移时车到,梅兰芳即与欢送人士一一握手判袂,由张南邨代表苏州各界送行登车。

火车尚未启动时,有位自命不凡的謄文公子忽亦赶来送行,不料被一城北公子冷讽热刺,讥以言行矛盾。原来,这位謄文公子曾在报端对梅表示不满,此时遭“刺”无词应辩,忸怩而退。真是自讨没趣,可笑可怜!

晚上九时十八分,随着火车汽笛一声长鸣,车轮辘辘启程,乘坐在头等车的梅兰芳于车窗中探首揭帽,行礼致敬。“既而爆竹声作,梅氏一行,遂别我苏人而去矣”。火车离外扬旗后,送行诸人始出站言归。

翌日(12月4日),人们从《苏州明报》上读到了《梅兰芳道谢》一信:

“畹华此次来苏,备承各界雅爱,既叨馐之馔,复聆珠玉之词,瞻天平之胜境,仰虎阜之名区,并蒙惠赐多珍,琳琅满目,云天高谊,佩德难忘。兹因急于赴沪,未获一一登门辞谢,负疚殊深,特此登报志谢,尚祈曲谅,为荷! ”

5日、6日该报再次刊登此信,《吴县晶报》也作了转载。

为赈灾苏州组织义演梅兰芳决计帮忙筹款

苏州的贫民、难民(即各地逃难来苏的)甚多,每至严寒之日,往往无以谋生,但有很多乐于好善者施米施粥,慷慨解囊,还有隐贫会等慈善机构捐款救济,地方人士更于每年冬尽之前,邀集伶人票友组织义演,大唱庇寒之戏,致力于扶贫帮困。每年虽集得也有数千金,然终不免杯水车薪。

民国21年(1932),适逢湘鄂等八省水灾,受灾达一亿人。小小一个苏州城,就涌进了成千上万的难民。为此,苏州官绅商报各界联合成立了“苏州公益慈善筹款演剧会”(简称“公慈演剧会”,下同),由吴县县长邹競,县公安局长茅廼功,以及张云摶、刘正康、刘庚华、施筠清、仇昆厂等发起,组织苏州各界开展公益慈善筹款活动。苏州票房组织也积极响应参与其中,壬申、龙集、六宜、晓社平剧研究会等多家票房联合同台演出,为赈灾进行义演筹款。

为了筹集到更多的赈灾款项,肩负重托的仇昆厂在采访梅兰芳时讲起了这桩事情。梅兰芳听了,感慨万千,决计帮忙筹款,于是当场口头表示“于上海事毕之后,在苏唱会戏三日,纯尽义务不取分文”。到上海后,他即以函至苏正式表态。于是,由“公慈演剧会”出面,向梅兰芳发出了书面邀请,同时还邀请了马连良、金少山等诸名伶。梅兰芳接到邀请,即刻就答允“腊月中旬来苏”。

接到喜讯,“公慈演剧会”立即于岁末成立了“梅兰芳等来苏演剧”的班子,还设置了临时性的机构组织,有负责布置剧场、收票的,有负责纠察、验票的,有负责交际接待的,有负责宣传报道的。各组分工十分明确。

出公告媒体义务刊登献爱心各界纷纷行动

“梅博士又要来苏州哉! ”消息在苏城每一个角落传开,人心沸腾,献爱心的感人事也不断涌现。

民国22年(1933)1月7日,“公慈演剧会”同步出台的3个公告在《苏州明报》上刊发,该报主办人张叔良大笔一挥,广告费全免。

公告第一号:“本会敦请梅兰芳、马连良、金少山各艺员来苏演剧,并蒙上海名票诸君热烈参加,确定本月十五日左右假北局东方大戏院登台接演三场,所售券价均作为地方公益慈善之用。我苏人士乐善好施,向不后人,各解囊金成兹盛举,本会馨香祷祝,敬布区区,伏惟垂鉴。特此公告。 ”

公告第二号:“本会剧券现分包厢座三种,个人座三种,自本月七日起十日止,每日在东方大戏院内按次售卖,佳座无多,幸勿失此机会。特此公告。 ”

公告第三号:“本会现在租定新苏饭店为事务所,如有接洽事件,请向该处接洽可也。特此公告。 ”

第二天(1月8日),这3个公告又在《大光明》报上同步刊登,一连登了六天;《吴县晶报》亦连登了三期;《吴县日报》、《早报》、《苏州中报》等多家报纸也相继刊登了,全是尽义务的。

苏州电话局的工程师王子均,亦为热心公益起见,特在刚刚整修好的东方大戏院(时已改名为开明大戏院)内装置临时电话一架,号码为二百二十八号。报载,“自11日起通话,至16日撤去,共计五天,作为电话局捐助,完全义务”。

“公慈演剧会”也以梅氏等此来演剧,卖座必盛,特意提早于1月7日起预先发售戏券。当天上午,东方大戏院内外排的队伍,逶迤成龙,场面壮观,“购券者颇为踊跃”,一连数日皆如此。梅兰芳莅苏义演的票价分七元、六元、三元、二元几种,原计划发售3天,“惟因迭接各界函电,要求展期两天,盖因有多数观客之外县亲属,届期须来苏观剧,对于戏券,须待到后方可确定数目,故有此要求”。结果“以情不可却”,决定再延长2天。

1月7日,“公慈演剧会”在接到上海黄金荣函告后,特派刘庚华、曹安昌、朱庸白于8日赴沪,向梅兰芳等表示欢迎后当日返回。1月10日,在“接上海电知,梅氏等已确定于十二日上午九时,由沪乘特别快车,约十一时许抵苏”的消息后,为便利梅兰芳等出入城起见,“公慈演剧会”“特公函建设局,请领临时通行证10张,以便马车入城,俟演至期满,即将此项通行证取消,并声明事属公益,以后不得援以为例”。鉴于公益慈善事业之故,建设局特发了10张临时马车通行证,特许义演期间马车进城,一破以往苏州马车不准入城的禁例。当日下午五时,“筹款演剧会”召开会议,决定加紧工作,并作出了相关决议,还规定“所有担任职务者,亦每人出洋五元,始得一徽章”。

梅兰芳冒雪来苏义演梅迷们无不为之倾倒

民国22年(1933)1月12日,瑞雪纷飞。自上午起,苏城“公慈演剧会”方面即雇备马车,扎以花彩,备梅氏等乘坐。大家都忙得不亦乐乎。午后,欢迎者即去火车站了,参加“雪里迎梅”的有:县长邹競的代表严庆祥,县公安局长茅廼功的代表张南邨,以及张云搏、闵仲谦、刘庚华、程平若、殷新甫、洪青圭、薛云龙、柳启东、朱庸白、钱养然、曹安昌、诸重华、仇昆厂等。

当日,梅兰芳在沪事毕,乘下午三时十五分特别快车来苏,惟因天下瑞雪,致火车脱班,故延至六时二十分始抵苏站。与梅兰芳同来者,有徐佛生、钱志翔、孙兰亭、孙克友、龚兆熊、姚绍华、金少山、姚玉芙,以及沪上名票裘剑飞、沈兰亭、龙厂(音庵)居士等。同车莅苏的,还有沿途担任招待事宜的海上名流谌则高(苏州人,吴中望族,黄金荣的弟子)。

是晚,梅夫人福芝芳女士,名伶马连良与唐嘉鹏等相继莅苏。“梅、马、金三君,均下榻于铁路饭店,其配角与班底等,则分住于新苏饭店、东吴旅社、苏州饭店等处”。

1月13日,黄金荣乘早班车到苏,指导一切。当晚,梅兰芳等登台表演拿手杰作。据当时的各报登载,梅兰芳义演3天的戏目分别为:

十三日,孙克友《打鼓骂曹》;龚兆熊、孙兰亭、姚绍华、苗胜春《萧何月下追韩信》;梅兰芳(饰苏三)、萧长华(饰解差)《苏三起解》;钱志翔(饰天霸)、苗胜春、金仲麟《落马湖》;梅兰芳(饰巧姣)、马连良(饰赵廉)、金少山(饰刘瑾)、萧长华(饰贾贵)、曹连孝、马富禄、刘连荣、于莲仙全本《法门寺》。

十四日,梅兰芳、金少山《霸王别姬》;马连良等《甘露寺》;裘剑飞、龙厂(音庵)居士二本《走麦城》(后因龙厂居士误卯,裘剑飞临时改演《狮子楼》)。

十五日,孙克友、于莲仙《乌龙院》;姚绍华、王振铭《黄金台》;孙兰亭、孙克友《凤凰山》;金少山、龚兆熊、钱志翔、裘剑飞、王振铭、苗胜春、金仲麟、于和福全本《盗御马》;梅兰芳、马连良、萧长华、刘连荣、高莲峰《宝莲灯》。

梅兰芳莅苏义演的演员阵容之强大,演出戏目之精彩,在苏州京剧舞台上可称历史之最。当时,可容2200余座的东方大戏院,每天演出场场爆满,补票“竟补至一百五十元之外”,而剧场外守候退票的每日在千人以上,北局为之途塞。时梅、马、金正处巅峰时期,嗓音圆润,表演细腻,每场演出,观众“自下午二三时入场,直至十二时余始出,坐至十小时之外”。还有多位美侨,场场不落空,“观到梅郎舞剑之际,居然亦拍掌叫好,洵为场中之物色”。

“冒雪而看梅氏演剧,苏人兴致,不减于孟浩然踏雪寻梅之举。”观众为之倾倒的程度,更可从1月17日《大光明》二版的《第三日梅马之剧》一文报道中窥见一斑:“在梅马演《宝莲灯》上场之时,全场观众鸦雀无声,各将戏词细阅,人手一纸,颇似小学生上课堂。唱至剧词转页之际,霎时全场簌簌之声忽起,几如大雨骤至之状,全场空气,为之一变。 ”

当初,除了买到票的梅迷之外,那些没能买到票的,或者无力买票的梅迷们,也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想出了许多办法,满足了各自的“望梅之欲”。有位叫友清的梅迷,没有经济实力买戏票满足全家同乐,就想出了一个“在房间里听歌”的两全其美之策。 1月15日,他在《大光明》副刊上撰文介绍经验说:“小子也是钦佩大王一分子,东凑西借,总算弄到五元……叫了顶好夜宵一席,关起房门,大大小小围了一桌,一面取出梅大王唱片开之不停,什么《霸王别姬》、《苏三起解》,这乘肚皮又饱,好戏又听到,家庭之乐又享着。 ”一些梅迷受其启迪,纷纷效仿。

梅兰芳频受各界款待“演剧会”热心公益感人

梅兰芳等在苏义演期间,苏城各家报纸、电台都作了相应的报道。演出间隙,苏州各界竞相设宴“为梅洗尘”,举行欢迎活动,车队走街穿巷,全城为之轰动。

梅兰芳抵苏当晚(12日),昆曲票房的道和曲社全体票友设筵欢宴,极一时之盛。第二日(13日)午刻,“公慈演剧会”五位委员邹競、茅廼功、张云摶、刘正康、施筠清等公宴梅氏等及各名票。第三日(14日)午刻,壬申票房全体票友假座狮子林公宴。第四天(15日),在“梅兰芳上场之前,因应娑罗花馆主吴似兰之约,前往该馆参观,当时场中闻此音讯,观众中亦纷往花馆,瞻望梅郎,一时途塞。后与名画家颜润生(笔者注:即颜纯生)及张仲老等,在室内合樶一影,并由该馆画家廿六人,合锦作画一帧,特赠梅郎。画由张仲老题词,以志纪念云云。 ”(《大光明》1933年1月17日)

1月16日,梅兰芳、金少山等离苏赴沪,马连良则于17日上午乘车北上。苏州各界前往车站欢送者甚众,极形热闹。 18日,苏州公益慈善筹款演剧会在发布的通告中写道:“启者本会此次举行筹款演剧,幸蒙吾吴人士竭力赞助,致有空前成绩,高谊热诚,殊堪钦佩! ”

在义演的筹备和演出过程中,“公慈演剧会”热心公益,感人至深。

点赞(0)

评论列表 共有 0 条评论

暂无评论
立即
投稿
发表
评论
返回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