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行赏析之我见

在欣赏京剧时，经常遇见中正、中和、中庸这些词，而这些词是形容生行的表演或是指人物的性格，也可以说是古典审美用词。在京剧人物中，有一类人物是失却中正、中庸，而这类人物就由净行来扮演。在表演上为突出这类人物的性格，曲调上采用简单而多棱角，唱腔直白为多，气大声宏，表演以阳刚狂放为主，追求壮美的风格，从而突出人物独特的性格。金少山无疑是把这一风格发展到极限的一代大师，大师留下的唱段和资料较多，我在这里不在赘述。
金少山之后出了一位旷古烁今的大师——裘盛戎，他把原有的壮美风格改变为优美风格，从而大大丰富了净行的色彩，使净行的表演更加多元化。裘氏凭一人之力把优美的风格发挥到了极限，未给他的追随者留下发展的空间。为什么会这样说呢？上已述说净行是个特殊行当，它的表演手法和欣赏也有别于其他行当，讲究阳刚、粗犷、雄浑、磅礴……，从美学的角度来看，阳刚、粗犷、雄浑、磅礴……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说是力的作用的结果，是内在的“力”在外的表现力不同，从而给人产生不同的物像。艺术中的力是一种虚幻的力，但可以感知。裘氏较之金氏的确婉约了一些，裘氏削弱了“力”，削弱到净行所需“力”的临界点上，说裘的张飞是“张飞妹妹”，在这一点足以证明。壮美和优美归根到底也是“力”的表现不同，各行当各流派也是“力”的不同。这个“力”是无所不在的。
接下来说说裘腔，戏迷听裘是听其“韵味”。那么“韵味”是指什么呢？把“韵味”这个词拆开来看，“韵”美妙和谐的唱腔，韵律，“韵”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指“腔”；“味”是沉郁、高亢、委婉、悲愤……撼人心魄，使人陶醉，是人生情感的感悟，表现出最丰富最复杂的情绪。有时我们说“这个唱腔真好听”，是有“形”的，因我们听见了，是第一层；而我们说“这个唱真有味”是无形的，是体会到的，是隐藏在腔的下面，是第二层；只有透过第一层的“腔”才能体会到第二层的“味”，而这个味是蕴藏着长久的人生体验和技艺提练而积淀成的味。要把握到味的原质，得“味”忘“腔”是最好的方式。裘氏的演唱，无论是发声、咬字、行腔，既有刚劲又有圆融，很有味道。裘腔的刚劲得于他早年学老铜锤唱法，而老铜锤的唱法对人物情感的表达略有不足（比较单一化），于是裘氏注意在不失阳刚的基础上“以声传情，以腔塑人”，这才是裘腔的内核，是味、是本质、是体；裘腔的圆融华丽是裘借鉴老生的润腔技巧，是表、是腔（韵）、是用、是为体服务的。这样体用合二为一，既形成刚劲而醇厚、稳重而大方的表演风格。刚劲的骨架，圆融的肌肤，正所谓是，有骨才有肉，有枯才有膏，有淡才有美，若无骨、无枯、无淡，只剩下了肉、膏、美，那还不得把人腻死。当然，裘氏也不是尽善尽美，像屠岸贾、严嵩、张飞等等这些人物，裘氏演来很别扭，这可能是人物的性格和裘氏的风格产生冲突而格格不入，也只得作罢。
裘的传人可谓众多，十净九裘可以看到其影响力有多大，但得其真髓者又有几人。大家会说方荣翔独特其神韵，其实不然。初听方之腔跟裘氏很相似，但细听就会听出刚劲不足、口淡、少味，而在“韵”上比裘氏更好听。上已述裘氏的唱腔有体用之分，很显然方把裘的韵夸大，太注意裘的润腔技巧，而忽略了裘的本质。裘派是净行，净行的阳刚、粗犷是基点，既使是沉稳含蓄也不能失掉刚劲。现在舞台上的裘派传人大部分是跟着方学其腔（韵），而不去学裘氏的本质（味）。腔（韵）是更好听了，但内在的味确少了，以至于大家说裘腔太媚、太柔、太软。
在舞台上还活跃着一些非裘派的大家，算来算去吴钰璋和尚长荣最具代表性。
吴钰璋，小时候由金派打底，仰慕裘氏拜在裘氏门下，最后又向袁老问艺，在中国戏曲学校又得多位名家指点，可谓是集金、郝、侯、裘、袁诸家一身，所学博杂，能戏众多。吴老兼学诸家，这思路是正确的，但我个人认为应该有主次，体用之分，也就是以某个流派或某种表演理念为主体，兼蓄兼收，找到一个适合于自己特点，以此为体，然后广泛吸收提纯，再吸收再提纯。虽说吴老集诸家一身，看他的戏总觉得有别人的影子。比如演架子戏他宗袁，演铜锤戏，分是金派的戏还是裘派的戏，然酌情处理。流派风格都是个人的产物，金派的粗犷、磅礴，裘派醇厚、稳重，袁派的功架生动、真实，而金、袁的风格是相吸的，而金、裘的风格是相斥的，金腔直来直去，裘腔润腔技巧多，两者结合，金之直，裘之韵都有所削弱。吴老是金、裘、袁三派齐头并进，一会儿宗这家，一会儿宗那家，反而容易失掉自我，有时弄得自己很尴尬。虽说是有自己的风格，但不是很突出。
尚长荣，小时候由架子花打底子，早年拜了许多名家为师，最后拜在侯老门下，研究过金、裘，学过川剧，接触过秦腔，所学博杂，但仔细分析是有层次之别，并不是齐头并进。侯派的表演讲究“发于内而形于外”，功架讲究“精、气、神”，这些都是表演理念而不是技巧。尚老早年是全盘学架子宗侯，随着年龄的增长，表演上逐渐成熟，慢慢地领悟道侯氏的“内”和“神”的含义，然后根据自身特点进行发展。不管怎么说，尚老是以侯氏的表演为根为本、为体。金是铜锤，侯是架子，金、侯不同体，但都是以阳刚为美，以力度作为骨架，追求壮美的风格，这说明是相通的，差异只是在技巧的运用上。尚老以“发于内而形于外”“精气神”为立足点，在根据自身特点合理地吸收金派的唱、念、做、打为我所用，源于金、侯而不同于金、侯。上已述说裘派的风格和其他的风格是相斥的，吸收不好会弄巧成拙，让自己变得四不象。裘的“味”和“韵”是两个概念，裘的味来自“以声传情，以腔塑人”，这个理念和侯氏的“发于内而形于外”是多么的相似，所以尚老吸收了裘的“味”为我所用，而没有吸收裘的“韵”。尚老把金的“韵”，裘的“味”进行糅合，所以形成自己独特而鲜明的风格也不足为奇。
限于水平，写得肤浅，请别见笑。
这是我自己编的一个情感表。

情感运动特征比较（见下表）

情感类别 板式节奏 情感强度 唱腔旋律 力的感觉
愉悦 长 平缓 适中 平和
自得 长 平缓 适中 平和
沮丧 长 平缓 适中 平和
欢快 较长 强 高 强烈
愤怒 短 强 高 强烈
极度高兴 短 极强 极高 剧烈
极度悲伤 短 极强 极高 剧烈

本贴由行者于2003年7月23日13:06:52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