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京剧》杂志2月号封面赫然刊出“落实科学发展观,谋划京剧现代戏”大字口号,阅首篇文章详细介绍传递去年底“国家重点京剧院团武汉第二届高峰会”精神,才明白会议信息乃来自官方意图,尤其是主管文化的新任上级。
说实在的,作为戏迷,何尝不希望菊坛重现上世纪五十到六十年代曾经有过“传统、新编、现代戏”三并举的繁荣景象?但是自从柯庆施提倡“大写13年”的华东话剧汇演开始,文艺创作逐渐习惯用阶级斗争内容替代一切革命题材,到了1964年全国京剧现代戏汇演时,此风愈演愈烈。原来较有基础的《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海港》《龙江颂》《杜鹃山》《磐石湾》《红色娘子军》等一批新剧目,在文化专制主义统治下被人为拔高、反复加工成为样板戏,奉行“三突出”创作概念与方法,严重违背客观艺术规律和脱离现实生活,效果反而不及分别由李少春、杜近芳、关肃霜、张春秋、徐荣奎、李荣威等主演的《白毛女》《黛诺》《红嫂》《节振国》《六号门》等那么受到广泛好评。尽管现在有些剧目已恢复到大众所能接受的原版“红色经典”面目,可惜样板痕迹仍很明显,倘若不是由于文革十年强制普及推行样板戏,那些流传至今的音乐唱腔,肯定无法获得长时间的生命支撑。如今猛然见“手捧宝书”(龙江颂)等选段上台 ,真恍若隔世,别有一股异样感味道。
因此,样板戏是特定历史时期依附于政治需要的一种特殊产物,无任何创作经验可供后人借鉴,更不值得今天的从业者留恋。故而闻听京剧界不时传出尚有为江青、于会泳评功摆好言论,就令人生疑,不知其是幼稚、还是出于何种动机?
任何艺术门类创作,离不开时代气候与文学环境的支持。即便改编成的京剧样板戏,也大都来自当时已获成功的小说电影或地方戏曲。尤其面对红尘滚滚的当今社会,文学和高雅艺术正滑向边缘化与市场低迷,能够一时抓人眼球的那些大投资大制作产品,皆摆脱不了寿命短暂似走马灯的基本规律。经济繁荣歌舞升平的表象后面,人们普遍患上眼花缭乱、审美疲劳综合症,而同时有精神家园枯萎、道德底线的失落感。尽管电视连续剧《士兵突击》等的成功,恰如漫长夜途中闪出一道亮光,给我们带来启示与信心。然而编创一批现代戏,既要遵循“移步不换形”原则,保持京剧写意化、虚拟化、程式化的优势与原汁原味,又要浓缩新时期和新世纪的时代生活风貌,等于在创造一种前无古人、难上加难的攀峰奇迹。不难理解,动用国家重点院团体制,便成贯彻长官意志的必然选择。
但是不要忘记,投入的成本资金却是从全体纳税人上缴国库的国民收入而来,再由财政部划拨到文化主管部门,划入重点院团范围内的业内人日常开销,就是此款皇粮蛋糕之一。作为纳税人戏迷,倒是从未有过非得让京剧现代戏产生盈利的奢望,可是建设节约型社会的大前提下,又能否允许资金的胡乱投入使用?倘若多考虑花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前辈名家的艺术抢救传承方面,岂非求真务实,更加具有积极意义?
为了避免现代戏创作中出现的大呼隆现象,减少曾经有过的盲目性和功利性,必须吸取以往的一切经验教训,不妨将面前的艰辛困难尽量设想得充分周全一些,广泛听取专家和戏迷意见。此正是科学发展观的具体切实体现。
所以,谋划现代戏,忌讳急就章,就不是一句空话。
2008年2月17日
发表评论 取消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