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南下求生
自从1932年的入冬时节开始,他们跨过了长江,来到了南京。当时南京的京剧还是比较有市场的,许多从北京到上海,或者从武汉、济南和天津来到上海的戏班在到上海演出前后总要顺便到南京演出一期或两期。因此赵小楼或者跟北京来的戏班搭班演出一个阶段,或者跟武汉来的戏班搭班一个时期。最长的就是在民业公司的戏园子做班底,但是来搭班的大都是短班,没有长班,经过一个阶段以后,赵小楼感觉总这么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听武汉来的戏班同行们说,他的拜把子兄弟关永斋正在武汉新市场长期演出,日子还混得还不错。他想,这武汉是个九省通衢的地方,人来人往更为活络,又有自己的把兄弟在那里司鼓,不妨去试一试。再说从南京到武汉可以乘江轮,乘四等舱或统舱也比较便宜。如果搭班有困难,再活动活动也方便。他们拿定主意,在春节之后就乘江船离开了南京,沿长江逆水而上,经过马鞍山、九江、安庆、来到了武汉。
果然,一到武汉,赵小楼就来到了武汉汉口新市场的戏园子里找到了与他八拜之交的关永斋。赵小楼夫妇见到关永斋夫妇自然非常亲热,而赵燕侠在这里却意外地见到了一个小伙伴,她就是关永斋的闺女关肃霜。她比关肃霜大一岁,年龄相仿,在虚岁5岁左右,赵燕侠这年已经虚岁6岁了。难得的是两个小姑娘特别投缘,一见面就有说有笑。赵小楼夫妇也感到特别意外,一向性格孤僻的燕侠今天一见到关肃霜怎么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像遇到了知己。后来他们又结识了赵韵秋、杨洪生等几个小朋友,朝夕相处,非常要好,甚至几十年后,虽然天南地北却依然保持着密切往来。
经过关永斋的介绍,赵小楼一家在新生里1号小楼里的一间小屋安排下了住处。先是在新市场乐园的戏园子搭班唱戏,后来因为有一武生与赵小楼不和,关永斋又介绍他在天声戏园子搭班唱戏,因为做了“天声”的班底,这样一来,赵小楼相对有了比较稳定的收入。尤其是1934年10月间,天声戏院的朱双云联络起喜连成坐科的刘荣升、赵小楼、卢兰秋等组织了一个“标准京(平)剧团”,其实这也是武汉地区第一个本地京剧团。刘荣升在喜连成时期曾经与小翠花在童伶选举中被选举为正、副“总统”,在京城红极一时,后到上海、武汉、重庆一带演出,又汲取了大量南派演法,很受南方观众欢迎。特别是在成都演出多年,既能唱《失·空·斩》等京朝派的戏,也能演《济公活佛》和《封神榜》等南派戏。小王桂卿在杭州看了他的演出就说:“刘荣升扮相好,嗓子冲,文武皆能,是个好演员。”1952年,曾经在成都为邓小平、刘伯承、贺龙等人演出,获得好评。成为西南有重要影响的人物,直到“文革”后退休。他和赵小楼、卢兰秋组织的标准京剧团经常与各地到武汉演出的名角或者京剧团联合演出。他们平时也能演出《封神榜》、《惊天动地》等戏,但是有外地名角联手后,必然大受欢迎。同时也给外地演员和剧团提供了方便。朱双云是当时一位很有反封建思想,提倡大演文明戏的新潮上海人,据说,朱双云这次组织标准京剧团的目的就是为了实行剧场革命,提出加宽、加深舞台,观众对号入座,取消剧场内卖茶点,扔手巾把,废除饮场,乐队由舞台后面转移到舞台侧边并用屏风围挡等等净化舞台的新措施,很受前后台的一致欢迎。自从标准京剧团成立以后,他们已经与小杨月楼、卢翠兰等各地名角都进行过联合演出。取得了很好的成绩。
1935年8月,应朱双云所组成的标准京剧团之邀请,上海艺名“七盏灯”的著名演员毛韵珂和他的女儿、名旦毛剑秋和毛燕秋组成的“毛家班”来到新声戏园联合挂牌唱戏。毛韵珂是上海著名的海派京剧演员,幼年打下梆子老生和黑头的基础,倒仓后改学旦角,后又向余伯清改学京剧。戏路特别宽,旦角、老生、花脸都能唱,如《搜孤救孤》的程婴、《李陵碑》的杨继业、《乌龙院》的阎婆惜、《双包案》的假包拯和外国戏《波兰亡国惨》、《新茶花》等无所不能。后来又培养出他的儿女剑佩、剑秋和燕秋。当初“毛家班”第一次到武汉挂头牌的是大女儿剑佩,毛韵珂给女儿挂二牌,连唱了三年。毛剑佩回上海后因婚姻问题自杀殉情。这次到武汉则是由毛韵珂的二女儿剑秋挂头牌,他自己以唱老生和黑头为主。同时他们又与赵小楼、醉丽君等一起排演了许多剧目,有《佘赛花》、《巴骆和》、《红姑娘》、《火烧红莲寺》等等,有时,毛剑秋与父亲毛韵珂也合演《三娘教子》、《一捧雪·审头刺汤·雪杯圆》、《桑园寄子》等戏。
从1928年开始到1933年,他们已经两次到武汉演出都在观众中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特别是首次到汉口演出的是毛韵珂与儿子毛燕秋、女儿毛剑佩联袂演出, 一演就是三年,大受欢迎。1933年,毛家班第二次到汉口演出也是一直演到年底才返回上海去过年的。这次是他们第三次到武汉,又是与标准京剧团合作挂牌演出,许多毛家的戏迷都期盼并关切着他们的打泡戏。所以当8月18日,他们的第一场戏首先就是联合为湖北省水灾募捐义演,而且连续三天是一、二、三本《红姑娘》,剧场效果非常热烈。
当时日本帝国主义侵吞东北,攻占华北,国民党又签定了丧权辱国的“何梅协定”,加强了对抗日运动的血腥镇压。这时左翼作家相应提出了“国防文学”的口号。为此他们又在10月相继新排了鼓舞人民抗战的剧目《桃花扇》、自己编演的抵抗外侵的《梁红玉》以及龚晓岚编写的讽刺叛徒吴三桂的新剧《陈圆圆》、描写秦朝抵抗外侵的《万里长城》,反抗侵略的《卧薪尝胆》、《昭君和番》与《赛金花》等,为抗日救亡运动做出了积极贡献,获得了观众的好评。所以赵小楼与毛家班第一期合作就将近两年光景。
在武汉这个地方,赵小楼感到比较活络,一是京剧的皮黄源于汉剧,所以武汉应是京剧的故乡,观众欣赏京剧如闻乡音故比较普及。从交通来看,从武汉到长沙、合肥、南京、重庆也比较方便,所以他也经常应邀在武汉四周各个京剧码头搭班唱戏。同时他也开始教女儿赵燕侠练功了。常言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赵燕侠整天跟着父亲到后台,看着父亲和叔叔阿姨化装、说戏、演出或排演新戏,这种艺术生活的熏陶,对于耳聪目明的赵燕侠来说,真是潜移默化。有的戏她一看心里就有了谱,看两遍就能哼哼下来。所谓艺术是七分天赋,三分勤奋,一点也不假。就在大人不经意间,甚至还都在以为她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的时候,她心田里的艺术萌芽已经不知不觉地成长起来了。
特别是他们到武汉不久,赵燕侠的姥姥带着小姨妈马秀荣、舅舅马珪芳也从上海来到武汉搭班唱戏来了。当时舅舅已经是一个比较成熟的演员了,小姨妈马秀荣不过十三、四岁,刚刚能够上台,但是他们兄妹可以同台配戏,足以挣钱养活自己的老娘了。这次又有赵小楼这个大姐夫与他们配合,关照,更是如鱼得水。
姥姥看到外孙女,当然很亲近,赵燕侠也知道姥姥疼爱外孙,就时常住在姥姥家,她看小姨练功、调嗓就跟着小姨一块儿练功,一块儿跟着唱。开始,马秀荣也不已为然,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这个赵燕侠对京剧艺术具有很强的悟性,唱一遍不行,两遍就准能唱个八九不离十。有时马秀荣调嗓子,赵燕侠就能跟着哼哼。很快她就学会了《女起解》、《贺后骂殿》等几出折子戏了。而且连身段、动作和位置都掌握得差不多了。当时赵小楼认为闺女年纪小,跟着自己在后台压压腿,跑跑圆场,拉个云手就不错了,并没有抱多大期望。然而,没有过多久,赵小楼就发现自己原来并不了解自己的闺女。其实,他的女儿具有非凡的艺术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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