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不少新编戏很倒观众胃口;因此每看之前总是不抱多少希望。近时,就怀着带有一些希望、可又预感到不一定如意的心情往观《梅兰芳》(编剧盛和煜、导演陈薪伊)。万万没有想到:看过之后,不仅希望变成彻头彻尾的失望;不是一般的不如人意,而是太不如人意,甚至令人气愤的地步!姑且不说它是否符合敬爱的周总理要求的"不要贪大求洋"、梅兰芳先生主张的“移步不换形”。因为剧组标示的是“京剧交响剧诗”。但是不管是诗(湿)还是干,却没有离开“剧”字。由此而论,它起码是犯了“三忌”。其一,是主旨不确;其二,是人物没立起来;其三,是并非“一台无二戏”。
(一)
戏,必须立主旨。这个戏却是主旨没找准确。不知道此责应该归于编剧,还是那个所谓的“总策划”张和平?按节目单上,这位的自供是“创意”。这里不说“创意”、“策划”该不该列入与戏有关人员里?只就存在的事实而论。因为从节目单上不仅看到这位的“芳”名,而且其“玉照芳容”排在第一名。既是如此便得请问这位张先生:你阁下“创意”演“梅兰芳”,是否只要求演其“蓄须明志”一幕?如是,你就是主旨不确的责任人;如果连这一点你也没想到,只不过在香山顶上忽然从你脑瓜儿里冒出:把“梅兰芳搬上京剧舞台”。然后把你那个吃饭的家伙启动,向有关人员布置。具体的怎么写,哪些内容,是人家编剧者想出来的。你这个“创意”者、“总策划”,就更没有资格把芳名、玉照摆上宣传品!
现在不追究这个,只说“蓄须明志”只不过梅先生可贵之处之一,并非全部。既标明演得是《梅兰芳》,就不能以偏盖全,或者说是“大帽子底下开小差”!梅先生作为京剧演员,其重点应该是治艺严肃认真;从为人处世来说,则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当年陈毅副总理送给梅先生"一代完人"四个字的评价,也指得是这一切,而非某一点!
看此戏前,正巧看了文物出版社出版的周桓先生文集《梨园快语》,其中一篇纪念梅先生的长文,以四个小标题总括了梅先生的艺术与为人是:艺术上的真知灼见;演出中的力求完美;同仁间的谦虚和善;各方面克己待人。叙述这位大艺术家对艺术向来一丝不苟,仅从他为了每时每刻都给观众最美好的印象一点,介绍了即使在《凤还巢》最后一场,出帐子后几分钟戏就散了,他在帐子里,还往脸上补彩。大多数演员都没有做到。再则是在舞台上,不论助演,伴奏人员;在后台,不论管事人、衣箱师傅。谁出了纰漏,梅先生都不责备对方,或检讨自己,或安慰出错者。助演忘词,梅先生为之弥补漏洞;到后台则说:”我也有这个时候,下次你就不会出这个毛病了。“琴师弦定高了、定低了,梅先生照样唱,而且说:”今儿个这个弦儿,挺合我嗓子!“管服装的误拿了两只同脚,且颜色不一的鞋给他穿上。戏散了,管服装的人向他检讨、自责,他却说:“也怪我,没注意;好在观众没瞧出来,就算没出错儿!”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既演反映梅兰芳先生的戏,这些艺术上的、为人方面的一概不提,显然不妥。
(二)
这个戏,上了一台在观众中享有知名度的演员,扮得都是带名角色,却都如同"龙套",甚至道具。像齐如山、齐白石,以及话剧艺术家石维坚所扮的角色,都没什么戏,犹如昙花,一现而已。那个徐兰沅更属点缀人物。不仅这些角色,连梅夫人福芝芳及其母,同样看不出个性。扮演福母的赵葆秀还算有一段独唱;扮演福芝芳的李胜素,则连发挥唱工的条件都没得到。这许多好演员,不知道自认为窝心不?幸喜给了孟广禄展示唱工的机会,他扮演的楮民谊跟梅兰芳争执是否为日本人演唱的对唱,还是很动人的。严格来说,作为一号认为的梅兰芳,同样没有从唱、做中立起来。
杨小楼之死,本来跟梅兰芳“蓄须”没关系。把他来出来,却也没给什么戏。而且这位享有“国剧宗师”、“武生泰斗”之誉的杨老板,从穿着到手里的宝剑、包袱,让人看着整个一个从金庸先生小说走入电视剧里的大侠!
(三)
演戏,最讲究“一台无二戏”。然而这位导演阁下竟让在台上摆了一个庞然大物,不知是镜子,还是玻璃屏风?前边梅兰芳、杨小楼,后边他们扮的虞姬、项羽,同时做戏。究竟让观众看前边的、看后边的?你这“一台二戏”,倒是出了“新”,观众的眼睛却只有一双,又没法实现一只看前一只看后,真难为了大伙儿!
“三忌”之外,再说三点不足:
不足之一,不了解梅先生的人,是看不明白这出戏的,看完了也不能对梅先生有所了解。看戏之前,得先读一读《梅兰芳传》。之二,最后一幕,人家叫“乐章”,梅兰芳与家人“诀别”,从开始就没能唤起观众共鸣,难于感动。即使采取《四郎探母》中“哭堂别家”的传统处理方法,也会比如今感人。后边的慷慨陈词,是另外一码事,不能搁在同场,应该换成梅兰芳见日本人的路上。之三,这出戏尾声,梅兰芳说:“我要走!”此前其独唱的一大段,带名角色和扮成梁红玉的十位角色,一起冷眼旁观,站成一排与观众共同听唱,应该说不是成功的导演手法。此后众人暗中撤去,换上便装的梅葆玖先生唱“流芳百世”,给观众的印象,是这位伟人牺牲了。这是把观众引入迷途。因为实际上梅兰芳先生在以后的年代里,还生活了三十多年。尤其解放以后,他还有更为卓越的贡献!
综上所述,仿佛这出戏一无是处,非也!还有处理得好的一幕,是梅兰芳与楮民谊唇枪舌剑论争的一段戏。两位演员发挥出感人、动听的唱工,唱出激昂的情感,实在“可听”、“可看”。可谓一场盖全出!只是不知道那位“创意”者、“总策划”,是否觉得美中不足?因为这位先生主张的是:“戏,要好听、好看、好玩”。这场戏没有达到他的第三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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