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之畔异花香!”现如今,读起1980年《光明日报》所载的有关《红娘》刻画,记者心中不禁泛起对“一台无二戏”的回味。

“为张生磨墨,急不可待,动作快速,砚台敲得直响,以致墨汁飞溅,红娘赶紧在衣服、桌围上一阵抹擦,双眼看着张生,脸上一片谦然之色……”

初春二月,当记者“手捧”这份艺术感悟来到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荀派京剧大师宋长荣家中时,宋老用尘封的往事为这宗文化遗产“驻”颜。

初闯金陵一炮红

“我喜欢自己的外号,因为我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年逾古稀的宋老没有忘记表白自己的情感归属,因为在那个年代,“农家无闲人”的铁律告诉人们,必须找寻生活的出路,而“黑五子”便成为记录那个时代的符号。

久站戏院内,闻惯锣鼓声。渐渐地,时常拎个小篓,卖着瓜子的“黑五子”开始从解放前不花钱溜进戏园子,到解放后擦上白粉、抹上胭脂,扮成女角,逗人捧腹。于是,“偷戏”偷出来个“通行证”——“黑五子”得幸进了“长”字小科班。但在那里,“黑五子”痛过、羞过、累过,甚至还差点丢了性命:有一次下腰,用力过猛,导致一下子憋住了气,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幸好在大伙的手忙脚乱之中,自己还是醒过来了。父母得知后,说什么也不同意,但是“黑五子”至今记得,“不,我不回家,我喜欢这一行,再苦,我也要吃这碗饭!”

有一天,“黑五子”对大伙说,该出去露露脸了,而起初金陵人的不屑让所有人疑惑:“‘江北佬’有啥看头?”但是,一曲歌罢,换来的竟然是“为古人落泪”和演出剧场“连升三级”,使得苏北小梅兰芳从此不败于江湖。

于是,就这样步步走来,小科班的半农半戏生活,不仅让“黑五子”有了韧劲,而且有了钻劲:不分流派,多学一出戏,多长一点本事。

与梅派擦肩而过

众所周知,当时的江苏京剧院在全国也是数得上的大剧院。它拥有不少艺术精湛、誉满全国的名家,也有不少具有代表性的艺术流派的传人。

“群星的舞台演出,使我眼界大开,我那时的‘贪’劲儿又附体了,恨不得把这些‘玩意儿’全部攫为己有。”离开土炕、稻草、高低不平且夹着小石子的院子,一下子跨入天堂,完成“黑五子”话题的宋老对自己曾经的际遇用“幸运”两字来形容。

谁能想到,二十多岁时的宋老回报“幸运”的方式却是:每天三四点钟就起床,一直持续到早晨六七点钟,然后不过是洗洗脸、吃两个馒头,又赶紧跑回练功厅,找伙伴一起打“把子”,甚至忘记自己是唱旦角的,有时和武生一块翻跟头。并且这还不够,闲了师傅,也不能闲了自己,于是请名师指点纠正就成了家常便饭。

结果这一切被一个人看在了眼里,那就是京剧荀派创始人荀慧生。“哪里的话,我‘早’就想看‘您’的戏了。”秋凉的一天晚上,当时二十岁出头的宋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日后的师傅会在当时居花甲之龄来看自己演的戏,特别是恩师口中一个“早”和一个“您”字,如一股暖流,顿时涌遍全身。

拜师的那天,宋老也破例集囊中所蓄买了双圆头皮鞋,并在日后学艺过程中如痴如醉、颇多出格,但是有件事让人不无心生意外——当年,宋老差点拜一代名家梅兰芳为师。而个中缘由,也许唯有“艺海无涯”四个字才能左右与形容。

“刚有点想法的时候,梅先生就离开了,本也想投身梅派门下,学点东西,可惜人生就是这样!”话语间,虽无抱憾终身,但是心心相惜却溢于言表。

“三大战役”为“艺”正名

1979年秋天,位于扬州古城西北的瘦西湖,虽然不是“烟花三月”的桃红柳绿,但那湖光山色依旧浓妆淡抹、清新秀丽,吸引着无数远近游客。

肩负重任的淮阴剧团的郭少卿,无心品赏“夜桥灯火”、“水郭帆樯”的美景,他日夜操心的是,如何把“文革”后剧团首次外出演出安排好,更何况是宋长荣恢复舞台生活的首次登台。

他们的考虑是准备先在沪宁线上几个城市做练兵性排演,然后进军京剧艺术的南方基地上海。

随着一声念白“是啦,小姐,随我来”,这场倾倒“顾曲周郎”们的浩荡演出便拉开帷幕。结果是,初冬稍显寒意的上海掀起了阵阵“红娘热”。

但是,长三角的成功不代表荀派艺术传承在全国有了认同。作为京剧发源地的北京能接受吗?“要归路,不要‘火’”成了进军首都的心态和艺术创作及表演的动力。真是好酒不怕巷子深。通过徐州、济南、天津“三大战役”,当年十月十日,经修缮后的《红娘》在北京广和剧场首演。没想到,一口气连演四十多场,且场场戏票被抢购一空,而当中百分之七十是青年人。“没有‘三大战役’作为基础,正名之路也不会那么成功,毕竟从认识到喜欢需要积累。”如今面对往事,宋老已经淡然,但是恢复恩师技艺所辖的社会影响,老人依然记忆犹新。正所谓“名师遗教频忆取,源远流长信可期”。

而这不得不贯穿这样一条人生至理:“艺海‘五法’勤砥砺,苦学始可得真才。”

荀派艺术——由与中国杰出的艺术家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齐名的“四大名旦”之一荀慧生(1900-1968)所创。荀腔委婉缠绵、重在唱情,而且吐字清楚、声声入耳。当年,荀慧生先生敢于革新,甚至从昆曲、梆子、汉剧、川剧以至歌曲中吸收养料。另外,荀派念白更有它独到之处,创造了一种既非韵白,又非京白,又非南昆苏白,而是介乎三者之间的一种“风搅雪”的荀派独有的道白,这种念白富有生活气息,能有力地揭示人物的内心世界。如《红楼二尤》的骂筵、《金玉奴》的棒打等。而在表演上,荀派艺术力求消除舞台上人物和观众之间的距离,重表演和人物刻画,重舞蹈和文武兼备,并强调“演人不演行”,可根据需要进行必要的突破,因此成功塑造了许多少女、少妇的艺术形象,呈现出鲜明的大众化、生活化特点。

宋长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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