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派艺术精神与21世纪京剧发展

进入21世纪全球化时代，作为中国文化重要组成部分的京剧文化，如何“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京剧艺术如何在新的历史时空里继承和发展？这些，严峻而突出地摆在当代中国人，尤其是当今戏曲界京剧界面前。
程派剧目很有特色，程派演唱方法很有特点，然而，仅仅是剧目特色和唱法特点吗？程派艺术精神与其他京剧流派的艺术精神有无区别？如果有所区别的话，那么，主要的区别是什么？
笔者在深思中研读前辈和时贤对程派及其他京剧流派艺术的评价论述之际，细细分辨他们之间艺术精神的某种区别，感觉出程派艺术精神显著之处有两点：
一是理性化地比较总结中西戏剧艺术的特色，真正地从艺术上“知己知彼”；二是在理性指导下进行京剧艺术的改革实践。既不盲目地自尊自大，敢于面对世界艺术，在比较中寻找当时京剧的某些差距，又提出京剧革新的目标和办法，身体力行地实践，不仅创演新戏，而且加工已经成功的戏，力图使之更加尽善尽美。
70多年前，在国内剧坛红得发紫的程砚秋，突然宣布停止演出，即将出国，“预定在半年到一年的工夫，游历法、英、德、意、比和瑞士六国，把他们的戏剧原理与趋势考察一下，带一个有系统的报告回来，以为我们梨园改进戏剧的参考，就算是程砚秋报答各位前辈及同人的初步。”（《致梨园公益合同人书》，载《剧学月刊》一卷三期）1932年1月15日，程先生毅然穿越西伯利亚苍莽雪原，去西欧考察戏剧和音乐。至1933年4月3日乘船抵达上海，他在外国考察及旅途共一年又两个多月，回国之后写出了《程砚秋赴欧考察戏曲音乐报告书》。
这次出国专门考察的举动和这份详实厚重的《报告书》，既表现了年近而立之年的程砚秋胸襟胆识和过人之处，也流露出程派艺术精神与其他流派艺术精神的重要区别。
此前，中国京剧曾几次面向世界，但目的各有不同。1891年张桂轩等去日本各地演出和1909年杨小楼到俄国海参崴等处演出，主要以演出赚钱为主。梅兰芳1919年和1924年两赴日本演出，1930年又赴美国访问演出，主要以交流呈现为主。而程砚秋这次赴欧，是以考察为主，意欲借鉴西方戏剧音乐，吸收其艺术可供借鉴之处，丰富京剧本体。这种行动和思考，是超前的，值得大书特书。
接着，程先生组建了秋声社，在理性精神指导下，主要在三个方面进行京剧艺术改革的实践：其一，选择过去自己比较满意的剧目，如《梅妃》、《春闺梦》、《青霜剑》等，加工重排，精益求精，使之更加完美。其二，排演新戏，如《亡蜀鉴》、《费言人》等，进行艺术探索。其三，改善演出环境，破除原来的某些演出陋习，净化舞台，实施了一系列演出体制的改革。为了搞好京剧改革，1950年4月，程砚秋率剧团先后至山东、西北五省对各地戏曲曲艺调研，历时7个月，回来后写成了《西北戏曲访问小记》上报。其后，他又提出了《全国戏曲调查计划大纲》。1951年，他又率团到武汉，调查了中南地方戏曲，接着去四川、云南调研，也历时7个月。回京后写成了《西南地区戏曲音乐考察报告书》。
20世纪30年代去西欧考察，50年代在全国各地调研，表现了程先生不辞辛劳，长时间实地考察，深入调研的务实精神；表现了他作为京剧表演艺术家面对国际国内的艺坛，虚怀若谷，海纳百川的胸怀。他以身作则，为我们树立了一个为探寻艺术真谛而严肃思考、勇于实践的楷模。这些，也反映出程先生清醒自觉的革新意识，既不保守，敢于借鉴，善于吸收，又不妄自菲薄，坚持京剧这一民族艺术的优良传统，不搞全盘西化的远大战略眼界。这些，更标明了程先生是一位站在戏曲现代化前列的先行者。他站在中西戏剧文化的对比交流的交叉点上，以我为主，广采博纳，在实行京剧艺术的改进革新的同时，完成了自我艺术人格的衍进升华，因此成就为一代大师。
程派艺术精神对21世纪京剧发展，理论上艺术实践上意义重大。 首先在理论上，程派艺术精神对中国京剧理论、中国戏曲理论有重大贡献，对京剧美学、中华民族美学也有重大贡献，急需进一步研究总结。“程派艺术研究会”成立多年来，做了大量的工作。为进一步总结程派艺术精神和美学内涵，建议加强“程研会”的活动，加强对程派艺术的研究及与其他艺术京剧流派的对比研究。 其次，在艺术实践上，程派艺术精神对当前京剧的继承和发展，也有指导意义。继承程派剧目，要创造性地继承，而不仅仅是被动的，像与不像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如何在程派艺术精神的指导下，发展程派剧目。催生“程派新戏”。程派传人们创排了一些新戏，但如何能让其中部分剧目成为新的保留剧目，值得研究。这是一系列实际操作问题。如“程派新戏”的编剧问题，选材问题，作曲问题即“新程腔”如何创作问题，以及导演问题，表演问题等。为解决上述诸问题，应当可成立一个“程派剧团”，以集中各方面的力量，进行“程派新戏”的创编。
为了21世纪京剧事业，笔者建议，进一步加强“文化部京剧指导委员会”的工作，制定并实施京剧继承发展的计划。同时进一步加强“中国京剧基金会”的工作，协调支持各京剧流派艺术研究会（室）的研究活动及创演各流派新戏等工作。总而言之，在程派艺术精神指导下，在各级政府的重视下，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克服困难，京剧定会在21世纪有更大发展。

(摘自 《中国文化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