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叔岩,男,京剧老生。湖北省罗田县人,生于北京。谱名第祺,字小云,官名叔巌,巌与岩通,巌字笔画太多,所以常用“岩”代替。余三胜之孙,余紫云之子。余叔岩在全面继承谭(鑫培)派艺术的基础上,以丰富的演唱技巧进行了较大的发展与创造,成为“新谭派”的代表人物,世称“余派”。
一
余叔岩膝下无子,他的好友杨梧山很想让叔岩有后,便宜私下替余介绍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友。背着夫人暗中往来。后来该女友真替叔岩生了一个儿子。长到3岁时,被送到北京,年近四十的余叔岩以为从此余家有后。谁知好景不长,一天下午,集中保姆抱着孩子在大门口与人打情骂俏,不慎失手竟将孩子头朝下摔到在地上,因抢救不及时,孩子不幸夭折。余叔岩大哭一场,但事后余并未过于责怪保姆,辞退时还给予数月的工薪。他只是自叹命中注定不该有子,更不可强求。所以他后来在灌《打侄上坟》唱片中所唱的“老来无子甚悲惨”那一段,其实就是自悲自叹,有感而发了。
二
余叔岩因感激岳父陈德霖在自己倒嗓困顿之时,给予接济,为此当内弟陈少霖跟他学戏时,他愿倾囊相授,以报答岳父之恩。谁知陈林霜细功不扎实,学起来自然费劲,往往一个“出场”就得学好多天。而陈少霖自己也不愿吃苦,只想将就过去就好,可余叔岩既来于律已,也严于律徒,对少霖严格要求。少霖越学越不象样,气得叔岩不顾情面,忘却郎舅关系,举起手中马鞭竹笛就打。夫人见状劝慰,又免不了埋怨丈夫几句,叔岩拍着胸脯,指着天空说道:我怎么学的,就怎么教;我怎么唱的,就得教他怎么唱。我不能欺师灭祖,敷衍了事,耽误他的终身!此戏虽然已学了大半出,但陈少霖畏难而却,反来反又去拜张春彦为师,余叔岩大怒,以后不许陈少霖进家门。
他对能吃苦又聪明好学的徒弟李少春实在喜欢,对他不但不保留,还对李少春说:只要你肯学,我是百问不烦,有疑即解。我可以用5年时间,把我所知全部倒给你。你现在年纪还轻,要抓紧多学多练,希望你演出暂时停一停,或适当减少些。可事与违愿,李少春受父亲李桂春的管束,为家庭生计不得不到各地演出,挂着余派传人招牌,大出风头,因此未能按原计划到余府系统受教。尽管李少春追随余氏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所学的几出戏,却是地地道道得到了余氏的真传,这使他后来一辈子受用,他曾对演员石挥说:我那时得到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余叔岩教戏时非常仔细,一招一式,手把手地反复指点。譬如余家祖辈《定军山》这出,余告诉李少春,老将黄忠虽然武艺高强,但在这出戏里属老生,他的劲头、火爆程度是根据人物年龄、身份设计的。老生不能像武生那样勇猛,大刀也好,枪也罢,开打结束,耍刀下场亮住时,背冲观众靠旗要稍稍摆一摆,从这小小的动作中,可以表现出得胜者内心的喜悦。
李少春从老师的课中领悟,即自己的身段动作。仅是表面文章,外表上看起来好像没有大错,可量里边全不是那么回事。而老师的好处费是全在里边,无论是撩袍端带、上马、下马、甩口,劲头儿全在里边,不是外表上的浮泛功夫。
再说余叔岩教唱《洪羊洞》时,对爱徒们说:京剧表演是七分念白三分唱,学唱首先要在字音准确上下功夫。所有唱工戏,无论整出或是一段数段,都要应帽字眼说起。在教唱之前,就偏重念白,兼及做派。《一捧雪》的念白,余氏教育得很仔细,每次只教一小段,从平上去入、阴阳尖团开始,直到把字念准为止。后来陆续学子3个月,才把这出戏的念白告一结束。在教做工动作时,余叔岩强调霜注意剧中人的身份。扮演文人必须有书卷气,扮大将要有大将气派,扮丞相要有丞相风度。同时演员演戏要懂得“换胎”,所谓“换胎”科上到了台上,要把自己忘了,换成剧中人物,今天演诸葛亮,要像诸葛亮,明天演宋江,就要换成宋江。演谁像谁,要把剧中人当成自己,才能演得惟妙惟肖。有的演员就是无论演哪一出戏,者像他自己,也就成千篇一律了。
余的得意门生孟小冬经过两个月的速成学习,主演的大轴《洪羊洞》,终于要和大家见面了,余叔岩亲自给徒弟把场壮胆,他走进化妆间,迎面只对小冬说了一句话:“杨六郎快死了”话虽不多,却是一句提纲挈领的指导性训示,也可以攻玉说是给孟小冬指引一个点石成金的诀窍。要唱好《洪羊洞》就要围绕着“快死啦”三个字做文章。为此,这出戏余叔岩只让小冬唱六半调,不准唱正宫及至乙字调,就是因为杨六郎病重“快死啦”的缘故。病人站都站不住了,哪里还有高唱入云的力气。特别末句“无常到万事休……”,余叔岩提醒小冬要求气如游丝,若断若续而结束终场。后来,孟小冬的《洪羊洞》演出非常成功。不少人看了演出以后,评论孟小冬说:神气活像他老师,整出戏的演出,自始自终,喝彩声不绝。演出以后,内外行也是一片叫好,余叔岩非常高兴,对小冬说:今天很好!以后你要学任何戏,找我说吧。
三
由于职业的关系,或因怕吊嗓时被别人偷听的缘故,余叔岩40岁以后养成了“上夜班”的生活习惯,可谓日夜颠倒。在很多人眼里,总以为余叔岩生性高傲,脾气古怪,其实不然,他常对一些学生讲:青年人不能浮华,不能好虚荣,平时成绩要处处谦虚、谨慎,做一个老老实实的人。“台上如猛虎,台下如绵羊”,他十分厌恶油头粉面的年轻人,管这种人叫“油炸脑袋”。实际上余叔岩是很爱交朋友的,他的家里,人来人往。经常高朋满意座,客人中三教九流,既有文人墨客,也有贩夫走卒,更多的则是同业内行,还有临时从外地来访的朋友。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余叔岩中有著名的所谓“四将”㈠张天亮㈡马三趟㈢周白吃㈣陈好唱。张天亮是位前清举人,多少年来一直深迷余腔,每天晚上必到余家,一直要泡到天快亮才走;马三趟是个警察官,只要抽得半点闲空,必往余家坐坐,喝茶抽烟,每天起码来三趟;周白吃是位宅区的警察署长,常在饭前叩开余家门环,坐等开饭;陈好唱是位老先生,常在余叔岩吊嗓完毕后,非要接着唱上一段,虽好唱,但不求甚解,荒腔走板,全然不顾。
余叔岩受梅兰芳的影响,也喜欢养鸽子。中医大夫李适可自幼嗜爱京剧,先迷谭继醉余。奈余门难进,他便投其所好,选择上品鸽子来余府“进贡”,与余只谈养鸽经验,或切磋书法音韵,丝毫不谈皮黄。李在其他学生学戏时,就全神默记。数年积累,竟成了余腔专家。直到李适可灌录了他偷听到的余氏在家吊嗓唱段《沙桥饯别》唱片以后,余才恍然大悟。奇怪的是,余听了唱片以后,既不夸奖,也不生气,决定自己也灌一张同名的唱片,仅词腔略有小的改动,还和大家笑着说:你们听听我唱得比李适可如何?但李适可从此再也不敢进余家大门了。
另外,还有一个蛐蛐把式老潘。余叔岩有好多名贵的蛐。到了冬天,他又喜欢养一种比蛐蛐大的,叫“油葫芦”的昆虫。油葫芦必须养在葫芦里,余叔岩特别喜欢听油葫芦的叫声,油葫芦感受到人体的温度,就开始大叫起来,叫声悦耳动听。他如此多的蛐蛐、油葫芦,自己照顾不过来,只好请专人来喂养,老潘就是余宅的蛐蛐把式。老潘还会拉两下京胡,当琴师未来时,老潘常常被叫到客厅拉上几段,余叔岩说:勉强凑合,还行。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后来余叔岩病重,常住医院,对蛐蛐也就日久生厌,老潘只好另谋生路,去南京给人拉胡琴吊嗓子,俨然以琴师自居,有时还给人说说余腔,并炫耀自己曾为余叔岩吊嗓多年,有一肚子余腔,许多票友信以为真,诚恳向他学戏,赚了不少钱。老潘从南京回来,去看余叔岩,提出当别人来寻问此事时,请余默认。余答应了,并且觉得老潘改行教戏,居然可以在南京立足,自是另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哩。
余叔岩在教徒弟时常说:演戏要研究戏情戏理,表演上要想有人、有戏,就得有人、有神。他在教孟小冬唱戏时,如果发现小冬有个别字口劲不对,就亮了红灯,不往下教,一直反复唱了一星期,才算纠正过来。得到认可后,再继续教下去。一段学会、学熟,再上胡琴大声练唱,稍在差错,从头再来,往往一段反复遍,始获通过。即使无差错,但味儿不够也还不行,如此练习,学会以后回去复习。第二天再和琴师核对校正,这种马拉松的学习进程,难怪许多学生受不了,只有小冬在余府苦学五年,共学会了30出戏,其中10出戏是全部经余叔岩逐字逐句,连唱带身段教会的。终于成为余叔岩宪政中学戏时间最长,得到余氏真传最多的一人。余叔岩给她的学习成绩打分为:唱工得7分,做工得5分,念白得3分,但这是余叔岩所有学生中获得最高评分的学生啦。由此可见余叔岩对艺术的认真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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