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腔续元曲》篇之三！
鹧鸪天
开场白：
上文谈到供人娱乐的京剧艺术，在这个社会上地位的虚空。续谈翁偶虹，常识的机会和幸运，对人不是等同的。我们别去相信大人先生们的胡侃平等和自由。平等和自由只是人们在自感不自由时才高喊。一旦攫取了可以自由分配平等和自由的权力时，攫取者是何等珍惜这好不容易的攫取。而此，巩固权力的最大化是性命攸关的，因为权力会带来利益。权势是如此，文人亦是如此，文人中的精英分享利益时，草根、草根文化是很难分得一杯羹的。由于草根乏于权势，薄于财力，草根文化无从展现自身。所以，历史上好事者将似『《长相思》“哀客在江西，寂寞自家知。尘土满面上，终日被人欺。”（多象今日进城的农民工啊！）《鹊踏枝》“叵耐灵鹊多谩语，送喜何曾有凭据……”（多形象的比喻。）更别说《摊破浣溪沙》“子细看山山不动，是船行。”（一般文人写不出来的深刻。）偷偷藏进玉门关外的荒漠洞窟里。『本世纪初，大量五代写本被发现于甘肃敦煌莫高窟。……它们是千年词史的椎轮大辂，内容广泛，形式活泼，风格繁富，有鲜明的个性特征和浓郁的生活气息，反映了词兴起于民间时的原始形态。』这评论不正是今日称谓“草根文化”的形象譬喻。
感悟四：优伶粉墨，捧亦虚空
中华民族的京剧艺术, 以翁老先生终其一生所作出的贡献，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应该留有一个名位。笔者没有看到。而在“中国京剧史”上，翁偶虹更应该留有一页篇章。有吗？没有。编剧大家翁偶虹没有得到社会应有的公正对待。以翁老先生的际遇，也充分说明京剧社会地位的虚空，供人娱乐的戏曲，粉墨人生一辈子的演员，比之池子里看戏的观众，相信感悟更为深刻得多得多。
在一个社会里，靠捧出来的东西是不牢靠的。而至所以不牢靠，就更需要有人去捧它，原因是它的底气不足。会钻营的既得利益者，最后都会采取相同的办法，而走向极端，那就是造假。朝庭搞权势的会造假，实在不行“做脱伊”。方有历史上有名的“烛影斧声，千古之谜。”做生意的商人会造假，每人只骗一次，够本矣，方有“无商不奸”之说。而艺术中的书法、绘画、戏曲，是活生生摆出来给人看的。“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书会被翻开来，白纸黑字的。戏展现于舞台，不是说书先生可以牛逼三七的。
在《中国现代文学史》里，白纸黑字毋用品味良久，一目了然文化界文人相轻的颠狂，对本土民族戏曲的不屑。此种场景在辛亥革命后，庚子赔款时，多少外洋镀金归来，见草民百姓沉醉东风，皆是皮黄之腔，从心底里感到厌恶。大洋扩充了胸怀，对本民族世风的封建，专制的残暴，孔二的无聊，服饰的陈旧，小脚的伶丁，文字的古怪，相当的愤懑。大有毋论好坏一股脑儿推倒, 一切重来之豪情壮志！
循《中国现代文学史》，鲁迅、茅盾且不论，巴金的《家》，老舍的《茶馆》， 郭沫若的《女神》，曹寓的《雷雨》，张恨水的通俗小说，周作人、郁达夫的散文作品等等等等，就可以识得文人中的所谓精英，他们所崇尚的精英文化，首先是从西洋来的，被称谓为文明剧的话剧，这些是西装、革履、司的克们的最爱。
那时代，专注于皮黄之腔的翁偶虹，有多少人识得翁偶虹? 在对本民族的文化艺术，对戏曲、京剧的贡献上，翁偶虹供奉于社会的文化艺术经典, 经得起后人锤炼的作品，能挤身于精英,精英文化的行列?显然那不是一条道上跑的马。正由于翁偶虹务民族文化之实的不虚空，这位翁老夫子就比不过生活在同一时代的那些文化名人，更比不过尔后凭虚空换了身价，名片衔头写不落纸片的那些学者、教授, 所谓文化、宣传口的官儿，更别说掌管着生杀大权的一方霸主了！
京剧的土生土长，本来就重演员，不重视什么编剧、导演。这是民族戏曲为生存需要的中国特色。摆开场子一个圈起家的小打小闹，皇城的天桥、南边的草台班，怎么个有能力排出个编剧、导演、演员座次来。翁老先生那个年代，他热中于本民族的京剧，沉醉与戏曲相关的各项民间艺术，毫无钻营孔老二“学而优则仕”的平步青云，翁老先生选择的生活是自由的，特显了他认定的生活道路，这也是那个岁月有文化的文人思想境界的超前！
自由是人的原始本能，平平而过应该是翁老先生的人生索求。可从对京剧的价值观而言，从确认京剧艺术在民生中的地位而应有的标榜，在一个形成的社会集团里，承认翁偶虹的价值观，就不只是翁偶虹本人的有所谓或无所谓了。为什么翁老先生在中国文学史上，中国戏曲史上地位如终无声无息，不说让人有一种不屑一顾，也总让人有一种漠视，无足轻重之感呢！
不错，有文章谈到了翁偶虹是编剧圣手。不说皇城里，远在南边的苏沪，笔者交游中，凡提到“翁偶虹”三个字，科门中人立马肃然起敬曰：“翁先生，他是我老师。”笔者科门外人，当然无从追索这“黑里埋汰”一句“老师”，眼前面对的真是翁偶虹的高足？但起码翁偶虹引人尊敬所言非虚。可转过三个门面，对京剧行毫不熟悉者，“翁偶虹”？天书矣！
感悟五：守道人性，堪称楷模。
在那个年代，人们的趋众心理，没有今日这般整齐划一的就教于全国人民一个思想的鼓吹。那岁月有文化造诣的真才实学者，都各有个性。他们有向国外跑码头的，有向北边上皇城的，有下东南上海滩的，还有窝居一处不见动弹的。而翁老先生从成长之初，爱上戏曲，一辈子守恒于此。那岁月虽兵慌马乱，但异出怪样的运动不多，翁老先生颇具有一种『隐逸情调，赞美一种自由和艺术化的生活，肯定审美化的独立人格，获得一种精神家园的寄托。』遂造就了这么一位翁偶虹。
翁老先生学贯中西，酷爱戏曲，爱好广泛，守道人性，洁身自好。既反映在翁偶虹对戏曲一辈子的守恒上,也反映在处世待人接物的真诚大度上。翁老先生对特有个性的金少山先生的理解和尊重,是很值得后人钦佩的一个典型事例。在众口一词金少山脾气古怪啦，行为不好啦，前吃后空啦，“脱底棺材”啦！而翁偶虹守道人性，翁老先生在对待个性特异于常人的金少山上，当年确实堪称为他人的楷模，颇有今日本应该崇尚的普世价值观念。又有谁个能写出《十全大净金少山》这样精彩的篇章。而在上海滩、南京行中，翁老先生处处据理守节，吃亏忍让，有长者风度。在一个强权独裁，警痞丘八，横行不法的时代，翁偶虹带班演出于由地痞流氓豪强出没的剧院，处处关怀艺人安危，翁老先生让人的钦佩，就非今日象牙塔里的专家、学者可望翁偶虹之项背矣！
时至今日，贫富差异日趋扩大，不说权势豪强，稍进项略富的男女，追求于声色犬马，鄙弱势、谄权贵之态尘嚣日上，焉有似翁老先生当日善良心态，待人持物。应该说当年戏曲界戏唱得好角儿甚多，但放任个性，好吸上几口的艺人比比皆是。这大浪淘沙，翁老先生处艺人之环境，追求之高洁，对演员、学生文化艺术造诣之培养，笔者认为翁老先生也不失为那岁月一位京剧艺术德才兼备的教育家。
笔者说似翁老先生一辈的为人准则，至今日是多一些好，还是少一些好呢？笔者说按世风人们那怕文化位高于博士、硕士，清华、北大高材生，宁愿去卖肉，也会对翁偶虹的人生之路避之不迭。因为太吃力，太漫长，所需实学既庞杂，又要有日积月累的耐心。而以今日之势，正如李鸿章云：“三百六十行，做官最省力”。京剧行里翁偶虹的高足做官的做官，颓唐的颓唐，现今谁还乐意走翁老先生的人生之路呢？社会因此也就无从再造就如翁偶虹这样的一位大家！
本贴由鹧鸪天于2010年3月21日20:38:34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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