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香莲案》一出留得下来的新戏

在对京剧《香莲案》的评价中，有一种声音已成为专家学者与戏迷观众的共识“这是一出留得下来的新戏。”“留得下来”，这不正是新时期以来新剧目创作所追求的最高目标吗？这样一出没有动用大制作、大炒作的新剧目，在之前已有名剧的压力之下，何以能令观者动容，又何以会被认为“留得下来”呢？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看见写在剧本扉页上的三句话“让古老故事多一种解说，让京剧程派艺术多一出剧目，让京剧舞台多一种呈现”，才明白过来。

从故事题材上来说，《香莲案》是对“状元负心”这一文学母题的再一次书写。传统京剧剧目《铡美案》突出了包拯的铁面无私，上世纪50年代问世的《秦香莲》表现了平民女性为维护婚姻而与权贵进行的不屈抗争，《香莲案》则从人性的深度，彰显了如何对待欲望和诱惑，如何对待苦难的永恒命题。这种重新书写既非复制也非颠覆，而是让老故事经过当代人心灵的过滤展现出与时代相契合的精神理念，形成崭新的感染力和警世意义。

程派名家李世济先生说《香莲案》让她想起了周总理当年对自己的教诲“流派要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继承流派不应止步于对前辈大师的模仿，而要运用流派艺术的基本规律，打造新的经典剧目，探索新的表演程式。《香莲案》一剧汇集了多个流派，吕洋、凌珂、王嘉庆、窦骞、王志刚等不同行当流派的优秀青年演员在这出戏中都有出色发挥，并且在声腔、动作等方面都有各自的神来之笔，体现出青年演员在艺术道路上逐渐变模仿为创造，变亦步亦趋为活学活用的过程。而我们发扬流派艺术的目的，也恰恰在于要让流派新人通过创造新人物、新剧目为流派艺术注入新的生机和活力。《香莲案》是幸运的，它因这样一群当代最优秀的流派传人而光彩照人；而年轻的流派传人们也是幸运的，他们因这样一出难得的好戏而在传承中尝试创造，获得了自己艺术道路上新的生长点。

毫无疑问，今天传统戏曲的舞台呈现无需与现代文明成果绝缘，关键是如何移步而不换形，前进而不迷失。《香莲案》是一出坚守京剧本体的剧目，舞台表演坚持以传统的“四功五法”为核心，对一唱一念、一招一式精雕细琢，又对其组合运用规律进行新的开掘。在这里，我们看到的依然是由一桌二椅构筑的大千世界和由水袖圆场抒发的无限情感，领略到的依然是由传统程式技巧营造出的绚丽光彩，这也就是老观众所称道的“京剧味儿”。同时，《香莲案》又是一出极具现代感的剧目，人物塑造与叙事模式的立体化呈现，勾勒出两条各不相同的人生之路，通过男女主人公面对贫困、金钱、压力所做出的不同选择，表现出心灵的高下美丑。舞台灯光的巧妙组接将蒙太奇手法从电影银幕移植到京剧舞台，令人不得不佩服主创人员的匠心独运。

任何有生命力的文化都是具有动态性与创造性的文化，如何让中国戏曲的情节主题、流派风格与呈现方式，在新的时代焕发出新的精神风貌，是摆在戏曲人面前的共同课题。所幸，《香莲案》让我们看到了充满希望的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