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登场,本是唱戏的名堂。过去似马连良、梅兰芳辈唱戏,这“雅”字是否一天到晚挂在嘴上?怕未必罢。可戏儿唱出了民族的精神,提升了民族的自信。笔者前文谈“戏而优则雅”,恰为何落得而今死蟹一只!”再推回去看看,笔者再思量而今,戏而优则雅,文人原来是迎合旨意,掉得枪花,恰似调得酸醋一甏。有几多占得风光,委员当当。余者只闻醋香,饮不到酸模样!
本文继续定位这“雅”字,拾起这只“死蟹”再作端详。谈京剧的雅俗,联想戏曲于人生中的位置。将唱戏这一行,人为拔高到雅雅雅,欲登那“大雅之堂”。只可惜顶多顶多于戏台上粉墨登场!老太爷厅堂居中正襟危坐,是核心之核心。陪伴公主哥儿小姐儿郎,一个个是理所当然接班的人模鬼样。墨客骚人簇拥,少不得也有残饭剩羹。倡优供人娱乐,什么藕官、莲官、荷官、叶官,似《红楼梦》大家族里,婢仆之外,倡优可是外中之外,大家心里应该明白。
空谈且止,笔者本文先摘《摊破浣溪沙》二词曲以飨诸君。 一首:“ 五两竿头风欲平,长风举棹觉船行。柔橹不施停却棹,是船行。 满眼风波多闪灼,看山恰似走来迎。子细看山山不动,是船行。”
二首:“独荡莲舟入晚晴,鸳鸯交颈逐新菱。羞晕小荷藏叶底,自多情。野鹤空旋祈月渡,昏鸦遥落望夫亭。一脉湖山谁记取?自伶仃。”
这两首词怎么样?俗不俗?雅不雅?谁俗?谁雅?何人所写?时间先后? 前首是敦煌曲子词, 诸君当得知晓。措词似口语,似乎俗之又俗。可屡屡作为中学物理试题佳作。
后首呢?恰是当代一位网络才女之曲。网上倒特有名望。青春少女有此才华,让人一叹!只是词藻修饰,雅则雅了,意境纤细了些。措词之中,“鸳鸯交颈逐新菱”,“新菱”不知何意?荷花塘里不种菱,词女非南人矣!这“逐”字,用得也就让人恍惚。比之“长风举棹觉船行”的“觉”字,彼词就不及前人古朴天然。粗犷、浅俗的词曲能留存至今,仍让人赞赏不息。所以雅俗之谓,今人毋草率定论高下!
笔者举的是词曲,联想戏曲,戏曲求雅于什么?是内里,还是意表?戏曲求雅,若只重戏里,戏词编辑儒雅或粗俗倒则罢了。笔者谈戏曲求雅,所指实是戏曲在民生、民意中的位置,今人为捧高而捧高,为其有所用而归雅,堪叹骗煞!
多少年月过去,京剧行腾来倒去,数十年编不出一本象样的剧本,那些新编大作光怪离奇,似昙花一现, 尔后急速隐去。恰似调得酸醋一甏,雅意又从何而生。此中背景,当事者并不迷离,名片卡位高高低低,为既得利益不吭不哈,装糊羊煞是聪明。
“皇帝不急,急煞太监”,闲人多了话语。戏曲表达的应该是人性,人性之中,君不见古往今来,将持戏者收勒到文人雅的范畴里是艺人的幸运还是不幸,有辽宁师大梁归智教授《元曲的人文精神》中云:『以元、明相比较,明王朝前期是空前的严酷专制,整个社会充满“戾气”,成了僵尸的社会。新陈代谢倒慢了,当然最后是物极必反,晚明就来了个堤坝的总崩溃。』元朝是活泼自然的,明朝是病态戾气的,这个对比很鲜明。
梁又述:『其实把元朝的读书人和明清的读书人比较一下,把元杂剧和《儒林外史》比较一下,就看得很清楚。是关汉卿、马致远、王实甫、张君瑞、裴少俊活得有意思?还是周进、范进、马二先生活得有意思?』活泼自然的格调有益于清醒的生活,作剧者也能创造出崭新的作品。
梁继述:『多元文化广疆域,粉墨人生唱元曲。浪子隐逸兼斗士,通俗文艺开新局。』这四句“题目正名”,让我们用到戏曲今日的京剧行中,是何等的贴切与受用,又是何等简洁地旁白了京剧行多少年找不到出路的困惑。简直就可以说是京剧行应持有的方向与前途!
尔今的京剧行识得多元文化吗?压抑了个性的张扬,循规蹈矩于正规的,标准的“雅”的窠臼里,何来多元文化?尔今的京剧行广得疆域吗?就字面识,最没出息的是京剧行只想缩在皇城里,关门称起了大王!京剧行粉墨人生六十载,唱得过元曲吗?元曲有多少?尔今就唱衰“锁四龙”吧!京剧行有浪子、隐逸、斗士吗?京剧行能找一个出来吗?一个没有,有半个。是中国戏曲学院的傅谨教授,彼《京剧学前沿》中文章,斗了一半,难有下文。“京剧学”半个斗士开课?面壁开讲?下文该由谁去续?谁来斗呀?不知道。京剧行“通俗文艺开新局”吗?不!为求高雅,焉虑通俗?艺术再没有似京剧一般,如此地希冀挤进“高雅者”的行列,成为一门“高贵者”的艺术。京剧行在百般求雅,向“高雅者”行军中,半死不活、一无成就地长途跋涉了整正半个多世纪……!
京剧行在混沌中度过了一个甲子,京剧行向“高雅的”行军中,面对似魏晋六朝“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世风,京剧行有否成功钻营入上品雅的行列呢?答案仍旧是否定的,没有。京剧行恐怕还摸不到这上品雅的门框呢!尔今一些文人,自身已不追求文人的最高理想,那自由的人格。个别沦落中,竟被草根煽了耳光。唱戏的艺人本应该有最自由的人格,最张扬的个性,唱戏的艺人本应该走在人性自由发展的艺术家道路上。文人掉尽了枪花,京剧行无奈就一直在上着文人的当!
本贴由鹧鸪天于2010年3月02日09:37:19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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