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行的“阴人”,早来有之,这里且分台上、台下两类。台上“阴人”是指“演员现场临时加词、发问、换辙口、改词和动作,或琴师故意给演员转换调门作弄演员,造成尴尬丢丑的局面。当场阴人是违反戏德的表现(《京剧术语解读》)。”

台上“阴人”,老百姓最了解的莫过于谭鑫培上海贴《空城计》一事。谭鑫培上海登台贴《空城计》,唱至西皮慢板“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接西皮二六“我正在城楼观山景”,扮司马懿的演员忽然改词。谭鑫培反应快,对司马懿说:“天机不可泄露,你附耳过来”。司马懿走到城墙下附耳倾听,谭鑫培偷偷对他讲:“我***” 因为剧情,扮司马懿的演员听了只好不住地点头,不能不表示出佩服诸葛亮的神情。此梨园“阴人”典故,因《李敖有话说》而广为人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引自鲁迅文章。

谭鑫培台上被人阴,也阴人,捉弄人。据载梅兰芳最早与谭鑫培同台,两人对话,梅兰芳念“白滚水”唱词,谭鑫培借坡下驴“阴”梅一把。旧时代吧,无论金少山阴谭鑫培,还是谭鑫培阴梅兰芳,或是高庆奎二路阴马富禄等等,“阴人”不曾断过,演员无不提防被人阴,可见旧时梨园之险恶了。台上“阴人”,还不算什么,属于缺艺德,少品行做派,不至于彻底砸人饭碗,伤财害命,尚属“明场”。像高庆奎被人下白马汉药,一气之下大病不起,一命呜呼,唱戏搭上性命,该是最悲哀的事情了。这就是“暗场”阴人了。

假如您以为“阴人”只是旧戏班子的专攻,现代剧团无此手法,那就大错特错了。现代剧团里甜言蜜语,笑里藏刀多了去。远的不说,天津团最好的演员雷英、蓝文云离开舞台这么多年,鱼翔浅底,至今难有出头之日,什么原因戏迷们猜疑无数,我想肯定与两人性格不无关系。但不用问,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剧团内部“阴人术”仍发挥效力,这是毋庸置疑的。再有当下,网络“阴人”风起云涌,一急,二惊,三疯魔的神态,堪比《失子惊疯》里的胡氏,尚先生地下有知,不晓做何感想。

梨园行是社会典型缩影。好榜样有,比如梅兰芳蓄须明志,程砚秋青龙桥归隐,萧长华筚路蓝缕为祖师爷传道等等;反面教材不乏其事,抽大烟,吸白面,逛窑子,同性恋,坑师傅,害徒弟,只有外人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老辈人留下“吃饭不去厨房,看戏不上后台”的谚语,是有道理的。梨园界内里三昧与现实反差太大,一般人心理落差承受不住,所以我说,梨园内事,不知比知好。那大家对阴损者就没办法了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阴人者有掩盖粉饰的义务,对不起,老百姓就有揭露和鞭策的权利。为的是提醒企望以唱戏为手段出人头地的人,从籍籍无名时就应该谨言慎行做起,严已律己,这才是通向成功的唯一坦途正路。

世情付与东流水。京剧行“阴人”旧事,后人且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头前万木春”的眼光看待;对当今阴人新秀,则需像《铡美案》里包老爷唱的那样:“先摘你的乌纱帽,后脱你的莽龙袍”,原因是“教训惨痛啊”。似见有人编过一本《中国京剧戏考》,提纲挈领,分门别类,给喜欢看戏的人看。倘哪位深谙梨园后台三昧的能人编一本《中国京剧阴人技法考》之类的书籍,内容丰富程度,情节精彩纷杂,必是引人入胜、触目惊心的。其文化特色与历史价值辉煌耀眼,灿烂夺目,堪与《清明上河图》媲美。

原因何在呢?正如鲁迅先生所说:“因为这虽不是我的血所写,却是见了我的同辈和比我年幼的青年们的血写的”。梨园的殷红底色,更是和着比我等年长的前辈们的血写就的。

本贴由文化沙漠于2010年4月22日17:30: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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