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董文华先生猴戏

看天津著名京剧演员董文华先生猴戏，是一种艺术享受。他扮演的孙悟空十分传神，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流露出猴子活泼、顽皮、任性的乖巧可爱，在舞台上呈现出一个活灵活现的猴子形象。

董文华先生生于1938年，国家一级演员。祖父董玉山是著名的河北梆子演员，父亲董志斌是著名京剧演员，其舅父是著名京剧武生崔盛斌。董文华先生自幼受到家庭严格的训练，练功十分刻苦，打下坚实的基本功。他八岁登台，随舅父崔盛斌戏班唱戏。十三岁挑班，成立董文华京剧团，以演猴戏、红生戏为主，活跃在河北、及京津地区。1955年演出“水廉洞”获北京市戏曲展览奖，1956年进怀仁堂为中央领导演出。58年后，长居天津，分别在天津建华京剧团、塘沽京剧团、天津京剧二团担任主演。1988年调天津表演艺术咨询委员会工作，为青年演员传授技艺。1987年后，曾多次赴香港演出和到国外讲学，很受欢迎。

1957年，董先生拜李少春先生为师学文武老生。1981年拜李万春先生为师学戏。董先生虚心好学，曾得到崔盛斌、刘汉臣、张世麟、赵松樵等诸多前辈名家的指点，在舞台实践中，又不断地吸取各家之长，形成自己的艺术风格。他的红生戏，稳健凝重，武生戏功底扎实，文戏韵味醇厚，尤其擅演猴戏。

董文华的猴戏在学李少春、李万春老师的基本上，又融合了南派的表演，以及其他领域猴子的表演特色，结合个人特点融会贯通独具特色。形成了自己独特风格。我认为，他的猴戏有以下特点：

武功扎实。猴戏是武生戏中的一种，演员必须有一身好功夫。但，猴戏有自己独特要求，又非每个武生都能演好。董先生自幼打下了坚实的基本功，练得一身好武功。正如李万春先生所说，“董文华个头稍矮，他的武功扎实，翻跌灵巧，演猴极显活泼生动。以演猴戏更为合适”。他在“五百年后孙悟空”戏中，孙悟空从两阶山下跃出后的舒张筋骨，翻跃扑跌很显功力；闹天宫的打斗，轻巧、敏捷、风趣，很好地刻画出机警、活泼、神通广大的猴王形象；另外，他学习乃师李万春先生练就一个孙悟空吃桃绝技。随着音乐节奏，他快速地啃果皮，那神态、动作竟与真猴吃桃一模一样，而当音乐结束時，董先生从嘴内抻出一长串果皮，令人叫绝。

形象逼真。舞台上的孙悟空是神猴，既要“猴学人”，又要时不时流露出猴子机灵、活泼、顽皮的“天性”。遵循“人学猴、猴学人”的原则，不论南派北派，各路名家都有自己独特的猴戏技巧。在继杨小楼之后，当以李万春、李少春二位称绝。李少春先生继承杨派，在机敏、幽默、妩媚中体现猴王的气魄；李万春先生的孙悟空以 “鹰眼、龙腰、鸡腿”著称，他善于吸收进取，着重刻画猴的内心，举止特色可谓入微。董先生猴戏学李少春、李万春先生，个头稍矮，加上面部丰富表情，一出场亮相，就是一个讨人喜欢的猴子形象。他在继承前人基础上，又结合自己对生活的观察和体验，创造出自己特有演技。如孙悟空的走路，他有三种特殊的表演：一是双腿弯曲成近60度的行走。如“水帘洞”的下场，“五百年后孙悟空”为唐憎牵马跑圆场，就是用的这种“猴步”。孙悟空为唐憎牵马，双腿弯曲，两臂下垂过膝，上身微微摇摆，脚下越走越快，将重获自由，兴奋、乖巧的孙悟空表现十分逼真；二是手足并用窜跃。如闹龙宫中，孙悟空初见龙王，手足并用的窜椅子、上桌子，然后，又从龙王头上越过，表现了孙悟空顽皮、不安分的“天性”；三是单手单脚着地的跳跃。如“水廉洞”孙悟空辞别牛魔王去龙宫借兵器，唱完一段二黄快板，轻舒猿臂，以双腿弯曲猴步走向下场门。 这时，牛魔王大叫一声“小心了！”孙悟空翻转身，回声“大哥！”，右手右脚着地，一蹿一跃返回，表现出孙悟空去龙宫借宝的兴奋心情。然后，唱出最后一句“我定要到龙宫去借兵刃”。接着，啪啪两个飞脚、一个跟头、360度转身亮相，干脆利落，取得很好演出效果。

运用细节刻画人物。董先生通过长期舞台实践，善于用细节来突出孙悟空形象。他的表演，很具观赏性，台下常常笑声、掌声不断。如“水廉洞”孙悟空出场做椅子，坐下，马上又站起来，用袖子掸掸座位，再坐下，又马上站起来，再用袖子掸掸座位，将猴子多疑、不安稳的特点突出出来，赢得观众一片笑声；再如“弼马温” 一场，董先生设计的孙悟空头戴小官帽，身穿短官袍，斜挎玉带，一脚穿厚底朝靴，一脚穿薄底鞋，一脚高、一脚低，手摇纸扇，唱着“摇啊，摇”一瘸一拐上场，一副调皮任性、不受天宫管束的样子。训马时，骑在马上，又活灵活现，如履平地飞奔。既显示了演员的不凡功底，又演出了孙悟空不安分的猴性。

还如，在“闹天宫”中，孙悟空偷吃仙桃、御酒后，步履踉跄。往袋子装仙果时，将酒也倒入袋中，背袋子时，漏出酒打湿了屁股；偷吃仙丹时掉了一粒，跳下寻找等，这些细节处理，活跃了剧场气氛，使孙悟空形象更加可爱。在闹天宫与天神打斗时，对罗猴的傲慢、不耐烦，对女神的扭捏作态，对巨灵神的嬉笑耍逗，对哪吒的藐视，对天兵天将的认真对打，充分表现出孙悟空的神勇，而又机警、顽皮的猴性。特别是与巨灵神的打斗，将孙悟空戏耍巨灵神，演绎的更是精彩。戏中，孙悟空假意让巨灵神用绳子套住自己脖颈。然后，巨灵神扬起绳子另一端抽打孙悟空。孙悟空环绕巨灵神假装躲闪、挣脱，手脚着地窜跳。不禁使人联想起走街穿巷耍猴人，一手牵猴、一手扬鞭，轰赶猴子绕场子转的情景。董先生通过以上表演，刻画出一个藐视神威、玩世不恭的孙悟空形象。

董先生戏演得好，戏德也令人称道。八十年代，他经常往来京津之间，向李万春先生学艺。一次，北京京剧团演出猴戏，戏票卖出，主要演员生病不能登台，急请董文华救场。董先生心里想着观众，马上从天津赶来。到北京已临近开演，已没工夫排练，仗着他们的戏都是万春先生传授，就直接在场上见了。当礼堂门口戳出董文华代演的牌子，观众情绪更为高涨。原因是他在北京早有名望。他的精彩演出，台下不断报以的热烈掌声。演出之后，多次谢幕，观众还不肯离开台口。在天津著名演员张世麟病重住院期间，董先生经常到医院亲切照看。对年轻演员，他倾心教授，告诫青年演员趁着老前辈还在，赶快学习，一定要将京剧艺术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令人遗憾的是，董先生年事已高，很少有机会登台演出，至今也没有看到他的公开发行的音像资料。希望有关领导重视整理保存老艺术家的音像资料，并能公开发行，使广大戏曲爱好者获得更多艺术享受。

本贴由桂生于2008年1月08日14:52:28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