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戏有感

人到老年都有所偏爱，有的喜欢种花育鸟；有的喜欢临帖绘画；有的喜欢和接辈人同乐；有的喜欢抱膝吟诗诵词，而我则迷上了京剧。我喜欢听京剧那魅力独具的念白，爱看那优美的水袖功夫以及精彩纷呈、令人眼花缭乱的武打场面。京剧行腔之完美，是无与伦比的，有的高亢；有的苍劲；有的飘逸潇洒；有的如流水行云一泻千里……
京剧即使和汉文、晋书、唐诗、宋词、元曲、明画并列也毫无逊色之处。国际友人称京剧为我们国家的“国剧”，实不为过也。
我听过歌剧，光唱不说也没有舞，话剧是光说不唱，舞剧则不说不唱，而京剧是把说、唱、舞、武术技巧熔于一体的综合艺术，在世界艺术殿堂内，有它重要的一席之地，是我们炎黄子孙的骄傲。因为，只有我们这个古老优秀的民族才能创造出如此灿烂夺目的艺术。
毋须讳言，当前的京剧确实不景气，演一场赔一场，有时演员比观众还多，究其原因可能谈出许多，外部的内部的等等。然而我认为提高演员的素质也是不容忽视的。过去的演员不会唱几十出戏能吃上饭吗？现在的演员呢？会几出京剧就很不简单了。在过去，一位优秀的京剧演员在认认真真做戏方面都有光彩照人的一面，但更有含辛茹苦的一面。写到这儿，我忽然想到第一次听张火丁《荒山泪》的事。青年演员张火丁，她是程派传人京剧表演艺术家赵容琛先生的入室弟子，据说她每场演出火爆得不得了。有一次我去戏剧大师吴祖光先生家串门，正值吴先生身体小有不适，而那天恰有张火丁的演出，并专请吴老看演出，吴老是重信义的人，因病去不了正犯愁，刚好我到，吴先生知道我是个戏迷，于是老人家扶病给张火丁写了封信，那内容大概是：他因病去不了，请火丁关照一下我。我当时还纳闷儿，为什么凭票进场还需关照？我进了剧场才知道，好座位已座无虚席，我只得拿出吴先生的信，请服务人员帮我找一下火丁，服务员看了信后，忙说，前边有吴老的座位，你去吧！坐下后我想，火丁年不过而立，且不是科班出身，程派艺术她能继承多少？……
戏开始了，张火丁饰演的剧中主人公张慧珠刚一亮相就是满堂彩，我听见旁边比我还年长十几岁的两位老人轻声议论：眼神、身段和当年容琛先生无二致。整场戏，掌声、喝彩声不断。终场时，许多观众拥到台前，争睹火丁的风采，我从这难以想象的火爆场面，看到了京剧的希望，也驱走了我对火丁的疑惑。应该说火丁是凭那凄楚、幽怨、似断犹连，声起处，如雨燕腾空，穿入云霄，声落时，如瀑布一泻千丈直落潭底，听来令人回肠荡气的程派行腔征服了广大观众和我。火丁的成功使我自然而然地忆起已故的赵容琛先生，他是程砚秋先生的入室弟子，他对程派艺术的继承和发展有着卓越的贡献。火丁在赵先生严格指导下，凭着她对京剧执著的热爱和对程派艺术的倾倒，获得了长足的进步。可谓严师出高徒，此言诚可信也。
火丁以她坚韧不拔的全部精力（朋友们都说她对京戏着了魔）投入到京剧事业之中，并取得成功，是不是能给我们一种启迪，京剧若要振兴，外部的条件配合固然重要，然而京剧演员自身先要振作起来，恐怕也是刻不容缓的吧！
在结束这篇短文之前，我想对传媒有个请求，或者说呼吁，能不能把宣传歌星、影星和足球的劲头移一点到京剧，对京剧演员中的佼佼者进行“包装”、“炒作”，对京剧振兴或许有些帮助。

（摘自：中国艺术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