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文化部和中央电视台各主办了一次青年演员京剧比赛,汇集了全国上百名年轻俊才, 展示出他们的超群技艺, 这对于推动与发展21世纪的京剧事业意义深远。我作为京剧爱好者,自然感到非常兴奋。不过, 在兴奋之余, 也与同好者谈及大赛中的一些问题, 今天我就不揣谫陋, 说一说, 供今后大赛主办者参考。
我主要谈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否请群众参加投票评选? 历来影响较大的京剧赛事大都是由群众参与的。如1927年北京"顺天时报"举办的"五大名伶新剧评选"; 1936年北京"立言报"举办的"四小名旦评选"; 1992年至1994年的"梅兰芳金奖大赛"等等。正是由于群众的参与, 使评选比较客观公正, 影响广泛。因为京剧艺术是群众性的艺术, 不是圈内少数人的事业。所以应该相信群众心中的那杆秤是公平的。如《对花枪》的演员把枪掉在台上却获得高分, 这样的"最佳"在观众中是难以通过的。有评委说她平时演出好, 既然根据平时演出来判分, 还要比赛干什么?这比赛还有什么意义?显然,仅仅由几个专家在那里按既定方针打分, 有的评委还是参赛者的老师, 这样的比赛势必要打折扣。张春孝评委无意中道出了个中原委, 他说,进入决赛的四个小生都是他的学生, 由于大赛规定只能评出两个最佳, 两个优秀, 因此他事先就分配好了。有了先入为主的界定, 其着眼点还能就当场演出给予实事求是的评定吗?这些因素就像一只只无形的大手, 不能不左右着评委的打分。譬如某演员是那个戏校毕业的啦; 某演员是谁的弟子啦; 某演员是研究生班的啦, 似乎就理所当然地是高分。反之, 再好也是低分。由此可见, 山东的两个老生得分之低也就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了。
我不解的是今年这两次大赛, 相隔四个月, 同一演员,同一剧目, 得分却是大起大落。在文化部展演评比中获得一等奖的刘建杰、范乐新、王艳、张慧芳、江峰在电视大赛中都降到了"优秀", 范乐新、江峰还跌落到最后一名。而展演中获得三等奖的包飞、康静, 二等奖的项星在电视大赛中都跃居"最佳", 项星还是第一名。难道一个演员在四个月中就会有如此明显的突飞猛进和突飞猛退吗?这让观众相信那个比赛是正确的呢?最奇怪的是邓敏, 在前面的展演中获得了"荣誉奖",也就是超等奖。在后面的电视大赛中仅得95·75分, 难道她真的大大退步了吗?其实未必, 只是此评委不同于彼评委而已, 足见专家当评委也未必有准谱。
第二, 得分的高低与"最佳", "优秀"的分配矛盾。这次电视大赛的"最佳"相当于一等奖, "优秀"相当于二等奖, 奇怪的是有的低分获得"最佳", 高分却获得"优秀"。如上海的徐孟珂获96·8的高分只得"优秀", 比他分数低的田磊、高彤、张淑景、赵群、邓敏、李国静、陈长庆、韩云江、金全喜、包飞、袁慧琴、康静等12名最佳演员(相当于半数最佳演员)的得分都低于徐孟珂; 熊明霞得96·32分,也高于三分之一的最佳演员而获"优秀", 这样的评分显然是不妥的。这与把参赛演员一刀切为两半, 一半最佳, 一半优秀是分不开的。其实这些演员难道真的能截然分成一半对一半的两个档次吗?过早地给这些尚未成熟的青年演员划分档次又有什么好处呢?看大赛好象是公开打分, 实际上是名额分配成了决定因素。况且,艺术的客观规律讲究的是百花齐放, 而不能机槭的划分出高低来。比如余言高马四大须生都是各有千秋的, 如果硬要把他们分出两个档次来, 必然影响到流派在竞争中的发展。
第三, 荣誉奖和最佳奖的设置, 对青年演员是否妥当? 我认为评比展演中所设的"荣誉奖"似嫌过誉了。1952年的戏曲观摩演出大会上只有王瑶卿、梅兰芳、盖叫天几位获荣誉奖, 连荀慧生、尚小云、马连良、谭富英都无缘享此殊荣, 今天一下子就有13名青年演员获得荣誉奖。老演员们能演一、二百出戏, 创排剧目也都有几十出, 而这些青年演员能演几出?创排几出新戏? 所谓"最佳"也嫌太高。"最佳"即最好,已经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现代汉语词典》解释"最"的含义是"表示某种属性超过所有同类的人或事物"。因此一种事物的"最佳" 不可能有许多, 而我们的电视大赛就评出25位"最佳",占百分之五十,似欠通。这对正处在艺术发展期,成长期的青年演员, 甚至是在校学生来说,只凭着短短的20分钟就戴上"最佳"的桂冠, 今后的路还怎么走呢?应该肯定文化部的提法"全国京剧优秀青年演员评比展演"还是比较科学的, 参演的140名演员确实在各地都比较优秀。所谓"优秀"的含义在《现代汉语词典》中已经是"非常好"了, 可是在电视大赛中却降到了第二等,也讲不通。 这次电视大赛的旦行分得较细, 如青衣、花旦、武旦、老旦,青衣主要比唱工, 花旦比做工, 武旦比武工, 老旦比大嗓, 这样可比性强。而其他行当的可比性就差些。同是老生, 唱工老生和文武老生怎么比?铜锤花脸和武二花怎么比?要比唱工, 武二花简直就没有参赛资格, 因为大都没有嗓子, 若有条好嗓子,谁还当武二花呢?但是在京剧中缺了哪个行当也不行。所以也应该给人家参赛的资格。
综上所述, 我提三点建议: 第一电视展演, 行当要分得相对细一些,以增强可比性; 第二是专家点评每个演员的优缺点, 帮助观众提高欣赏水平; 第三是重视群众投票, 吸引更多的人参与以扩大京剧的影响。
柴俊为:
1992年举行"梅兰芳金奖"大赛时,有报纸批评许多名演员不参赛是"名利在作怪",我曾作一短文反驳, 认为"高层次的个性化艺术创造"是不能比的。"艺术大赛的目的的应当是推出有实力、有前途的新人"。今天, 我对京剧大赛的看法依然如此。
上海的名票宋湛清先生经常对他的学生说, 艺术艺术, 分为"艺"和"术"两部分,我教你们的只是术, 而"艺"只能靠你们自己去修养。按照这样理解, 我觉得, 演员的"艺", 也就是他的人生观、艺术观和全部文化素养整合而成的创造能力和表现力是无法进行比赛的,因为这里不可能有绝对的高低标准。钟嵘的《诗品》把许多诗人分裂为"上中下"三品。那只能说是一种文艺批评, 是一家之言、
和宝堂:
在这里我们听到各方面人士对大赛的各种看法, 大家说得坦诚,说得深刻, 是很难得, 很可贵的, 可谓金声玉振。我相信这些看法对今后京剧艺术的发展都是金石良言。对于大赛, 我认为主办者的初衷都是为了促进京剧艺术的发展, 都是为了人材的培育, 但是在具体问题上就总会出现一些偏差。比如如何对待研究生班的问题, 有人也许是出于好意, 就提出要照顾, 可是有些研究生明明退步了, 连三等奖都不够, 反而获得最高奖, 这对研究生班的青年演员是爱护吗?幸亏我们的领导同志及时发现了这个偏差, 明智地提出"要照顾外地演员",否则真不知还要偏差到什么地步呢!尤其是在这次电视大赛前夕, 有人竟然重弹极左思潮的老调,提出要禁演鬼戏, 把"文革"后拨乱反正时才开禁的《乌盆记》、《目连救母》和《探阴山》这样伸张正义的好戏再次禁演, 明明在今年元旦, 北京戏校的穆宇唱完《乌盆记》还得到中央领导同志的赞扬, 不到半年却让一个极左思潮严重的人给禁演了, 这不仅给大赛制造混乱, 也给人们的思想制造了混乱。这不能不引起我们的高度警惕。
对于大赛的问题, 有人激烈反对, 把大赛看做这20年来京剧艺术萎缩,京剧市场衰退的要害; 有人热情支持, 把大赛看做振兴京剧,宣传演员的一条捷径。我在开会前请教了一些专家评委, 希望他们谈谈自己的亲身感受, 遗憾的是他们说:难识庐山真面目, 只缘生在此山中。因此一时还谈不出成熟的看法, 我认为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诚然,我们今天也没有拿出一个标准的答案, 只是把对大赛的各种看法都说得比较透彻, 这必将有助于我们对问题的进一步探讨。我想,看到自己与真理还有一段距离, 就说明我们探索真理的道路已经不远了。从这个意义上说, 我受《中国京剧》杂志社委托, 真诚地感谢各位来宾。
2001年青年京剧演员电视大赛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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