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后知后觉,3月9号看央11燕升访谈才知道世上有王珮瑜这个人。
一见之下,就不可避免被其个人魅力吸引。关于如何面对自己的思想动态,我先是犹豫,后来终于想:坦率承认这一点,也没什么可耻。因为想起在霸王别姬里看到的场面——旧时的戏迷追起星来,也和现在的粉丝一样热烈着呢。
于是这两天一直在网上听戏,对这个人,和她的戏有了一些了解。也连带着加深了对京剧的了解。过去,我只知道一些最平常的戏,霸王别姬、贵妃醉酒,昆曲牡丹亭。这些风月十足的戏文,倒是比别的戏容易流行些。
除此之外,戏里有好文章,我还是知道一点。比如看空中剧院演《锁麟囊》,听到一个不知穷苦为何物的千金小姐唱道:“世上何尝尽富豪。也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痛哭嚎啕……我嫌不足她正少,她为饥寒我为娇。分我一枝珊瑚宝,安她半世凤凰巢。”感慨万千。
但这些都是偶然闻之。在认识王珮瑜之前,我对京剧的了解十分肤浅,也没有深入认识的兴趣。是王珮瑜让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昨夜晚吃酒醉和衣而卧,稼场鸡惊醒了梦里南柯。”
“一马离了西凉界,不由人一阵阵泪洒胸怀,青是山绿的水花花世界,薛平贵好一似孤雁归来。”
毫无修饰的平白言语,一句句从容唱来却打动人心。它表面上轻描淡写,却很容易就让听者对人世的无奈、生存的艰辛涌出许多感慨。
这种撼人心魄的力量,是几百年发展过程中,历代剧作者和演员用心血打磨的结果,其中贯注着他们对自身遭遇的失落、不甘,以及看透世情后的的通达和了悟。
而这些感受,是从王珮瑜嘴里唱出来我才领略到的。就像一个世外桃源,如果无人带路,那么即使到今天,它仍然自顾自地与我无关地存在着。
这几天听得最多的就是武家坡,因为它非常有趣,真不愧为经典中的经典,这也反映出京剧所具有的“娱乐大众”的作用。本来,十八年的夫妻分别寒窑苦守,即使终于重逢,那也悲情不已涕泪滂沱。可那一段薛平贵和王宝钏的对唱,在埋怨、伤感中,又充满了诙谐和趣味。(我真是超喜欢薛平贵“不老成”地去逗王三姐的动作,如果王三姐是个男旦扮的,就更好了)
这印证了我在网上看到的一段话,“就算是一出悲剧,在戏文中,仍旧隐含着一些喜剧的因素,传统京剧的编剧和演员们,总是准确而精到地把握着让观众在看戏中得到娱乐的分寸……戏虽如人生,但看戏,看的还是娱乐,看的还是通透,看的还是超脱,若是看戏看的观众郁闷了,无望了,厌烦了,这‘门前冷落’的日子到来,也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京剧中这种通达的智慧令人折服。与昆曲的咬文嚼字不同,它更通俗更贴近大众,不识字的文盲也能懂得它的好。相比起来,昆曲太靡丽委婉了。当然,昆曲也是我极喜欢的。但这样一比,昆曲显得总是耽于儿女之情,虽然极美,但格局有限。
说起格局,就得提到风月戏文之外,许多取材于历史故事的“正剧”。而王珮瑜扮的许多角色,就是这些有史可查的人物。过去偶尔看到这类戏,一瞄之下觉得脸谱化、程式化,严肃而没有感情。是王珮瑜让我看到这些角色身上的感情。祢衡击鼓骂曹的名士范儿,诸葛亮斩马谡的悔恨,程婴可托六尺之孤的信义(当然对于把自己的亲儿拿去换别人孩子的行为,我不知该说什么)……他们身上是我们这个民族曾有过的最值得称道的智慧、骨气和义气,在今天社会中已经越来越少见的民族精神。我相信,如果没有真正地入戏,没有把自己当成那个历史人物,她就不会让我察觉到那些人物身上的感情,他们正在经受的鲜活的痛苦和折磨。
所以我想,这就是王珮瑜吸引我的最重要的原因,她真正地入戏了。在天下女人回答杨澜那个关于“人戏不分”的问题时,胡文阁和王珮瑜的回答不一样,这正是他们之间的区别。当然胡文阁诚实得可爱,但王珮瑜的投入更加可敬,因为可敬而更加可爱。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家,没有一点疯魔的劲头那怎么可能。
仅仅还是肤浅的了解,写出来只想舒缓一下过于强烈的情绪。最后想要坦白的是,看天下女人里,瑜老板唱月亮代表我的心,我真的被电到了。浑身起鸡皮疙瘩,简直受不了啊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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