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的京剧观众多数为中老年群体，青年观众少之又少。受众群缺少新鲜血液补充，就意味着未来市场的萎缩，这一现状可以说是当今很多传统艺术都遇到的问题。近年来，有关京剧的各种振兴活动不胜枚举。比如高雅艺术进校园、京剧展播等活动，但不少青年对京剧采取排斥态度，“看不懂”成了口头禅。然而，也有很多青年却独独钟情京剧。那么，年轻一代是如何看待、欣赏、继承国粹京剧这件事的呢？
王辉：大家都用心 京剧有前程
十多年前，80后王辉喜欢到北京天桥乐茶园听相声，他回忆说，那会儿还不叫“德云社”而是称为“北京相声大会”。
“最早接触京剧是郭德纲当时返场唱的那些‘叫小番’之类的段子。还有就是《黄鹤楼》等‘腿子活’（相声中为了学唱或者表演一段情节，两人画点小妆，进入角色来表演，之后还要退出来叙事。这种相声段子，行内叫腿子活）。”时间长了，王辉开始听出京剧的韵味，“觉得挺好听的”。这一下，王辉不满足于只是从相声的只言片语里听戏了，他开始上网找资料，买京剧光盘，“细说起来，京剧和鼓曲，都是那会儿入门的”。
没入门前，提起京剧这种艺术，王辉的感觉是“没有什么感觉”。他调侃道，大家提到京剧就跟人们提起北京豆汁儿一样，“没喝过的人都捂鼻子，可真是那么回事吗？”他认为，“很多人根本就没怎么正经地看过京剧，就开始厌烦和疏远了。等在巧合的安排下突然真正接触京剧了，又发现原来不是那么回事。”
上小学时，学校组织学生们看过《小放牛》之类的京剧，王辉坦言“年代太久远，早就没印象啦！”等到成人后，他主动走进戏院欣赏的京剧是2007年国庆节著名京剧青衣演员张火丁在北展剧场—主演的《锁麟囊》。“之前在网上看到相关的剧评文章，心向往之。再加上也看过她的演出视频，感觉她唱得很好，身段也好。”走入北展剧场后，坐在台下的王辉被彻底震住了，用他的话说，“被演员的魅力、京剧的艺术震撼力而牢牢抓住。”
“年轻人到底喜不喜欢京剧？”、“为何京剧演出，台下没有年轻人？”由此问题引发而出的“京剧的未来在哪里？”这样的问题在王辉看来，是“没有深入到京剧艺术和演出的圈子中去”。
被朋友们誉为“真正的戏迷”的王辉认为，从剧场角度而言，欣赏昆曲与京剧的年轻观众其实不少。“走进剧场你会发现，观众多的是两头，上面是老头、老太太，下面是年轻一代，缺少的实际是中年人。”他分析认为，一方面可能源于中年人家庭负担重，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思去悠闲地欣赏京剧。另一方面，中年人在他们最好的年代中，根本没有机会接触传统戏曲，从而很难形成欣赏戏曲的文化习惯。“其实对80后、90后来讲，今天听戏看戏的环境是非常好的。只要他们走进剧场，我相信一定能被京剧留下来。”当然，王辉也不否认戏曲是小众艺术，但如果按人数来说，绝对数量也是可观的。
当一切都在与时俱进时，京剧自然也不例外。王辉总结京剧的创新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声光电大制作；二是现代内容传统表现形式；三是保留传统唱腔，其他一切都现代。其中，第三种创新是令他最为欣赏的。“我认为创新应该体现在主题、调度、有现代文明，如此才能叫成功。我最喜欢的是北京京剧院小剧场的《马前泼水》，它改写了朱买臣和崔氏的爱情故事，形式上既有传统戏的感觉，调度又有新意，而且主题很感人。”
前不久，王辉给某媒体写剧评时被介绍为“也听马连良，也看孟京辉”。他笑说，孟京辉的地位肯定不能跟马连良比，但这就是现代人真实的文化生活场景，比如年轻人可能今天玩摇滚，明天又乐滋滋地听京剧。他强调，今天的戏迷眼界应该开阔。“我们揶揄新编戏总说‘话剧加唱’，但其实如今国外戏剧早就没了‘话剧’的提法。”
他通过欣赏每年到国内演出的外国剧团，发觉类似《茶馆》那种被认为特别“斯坦尼”的戏已经几乎不存在了。“今天的很多戏剧都是颇具表现主义的作品，其中很多的理念与我们的传统戏是不谋而合的。正因此，我认为关于传统戏的创新，不应该着眼于表象的声光电，至少在我看来，舞台上胡乱添加声光电其实是一种落后。京剧只要坚守住自己的艺术灵魂，根本不用做任何改变就是国际潮流。比如我身边有很多朋友，既欣赏京剧与昆曲，也看各种先锋戏剧，这些并不矛盾。”王辉郑重地表示，京剧在他这个80后看来，是自成体系的美。
“欣赏京剧可从常识、技术、文化三方面入手。”王辉解释到，所谓常识就是消除最基本的欣赏门槛，比如“听不懂唱的是什么，那就好好了解剧情，再不济还可以看字幕。”有人会说：“京剧唱腔太慢了！”他认为，这需要戏迷去了解京剧的唱法以及演员的形体表演特点。“戏迷应该具备一定的戏曲知识后再去欣赏京剧，这样才能看出不一样的东西。如果什么都不懂，那还真的只能看个热闹。”提及艺术欣赏的最高层次——文化追求与审美习惯，王辉笑说：“这就没法用语言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滋味，只属于你个人的滋味，是等而上之的东西。”
尹小仙儿：混搭让京剧换新颜
国粹京剧对尹小仙儿的第一吸引力是宛如仙人般的装扮。7岁那年，她从电视里看到李维康和耿其昌的《坐宫》，“那会哪儿明白什么叫京剧啊，也听不明白唱词。”她笑着分析说，可能因为自己是女孩子，当时只是被演员华丽的装扮迷住了。“铁镜公主的妆面是浓墨重彩，头上插满彩色花朵和闪亮饰物的旗头，身着满身刺绣的旗袍；杨四郎头顶上有两条长长的雉鸡翎……这些扮相简直刻在了我的脑海中。”
“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美！”尹小仙儿坦言，虽然自己当年只是一个小孩，可竟然也隐隐有“想要追随一生”的念头。从那时起，京剧就走进了她的生活并改变着她，一晃眼的功夫，已经不知不觉有了20年的时间。
京剧界泰斗级人物李维康老师是尹小仙儿的偶像，“李老师的扮相可谓淡妆浓抹总相宜；她的台风大气优美，娇媚明艳又不失稳重，嗓音宽亮甜美，收放自如，非常纯净，犹如天籁。”最令她敬佩的是，李维康老师的每一出戏都经得住推敲，都能紧紧抓住观众的心。
尚派代表剧目《乾坤福寿镜》是尹小仙儿人生第一次走进剧场欣赏的京剧传统剧目。她连用“妙不可言”来形容自己在现场的震撼感受。“当时，我坐在台下前排正中间的位置，可以说是视觉效果最佳的位置。当舞台上大红幕布缓缓拉开，台下的我跟着响起的皮黄声‘噌’地就激动起来。”主演从后台踩着鼓点、迈着小碎步亮相舞台，轻轻地甩出水袖，头上的珠花在灯光的折射下闪闪发光……这一切让尹小仙儿仿佛置身如梦如幻的美好世界中，久久不能平静。“京剧的艺术之美彻底将我折服。”她回忆说，“整场演出，我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沉浸在各位演员的唱念做打之中，演出结束后仍觉得意犹未尽。这出戏里的人物有反有正，既有奸诈狠毒、趋炎附势者，也有忠诚善良、惩恶扬善者，演员们凭借深厚的艺术底蕴将人物刻画地入木三分。尽管剧情一波三折跌宕起伏，但忠诚、善良、清廉、正义贯穿全剧，让观众更加真切地认识到邪不压正才是人间正道。这样的正能量也深深感染着我。”
90后的尹小仙儿欣赏起有几百年历史的京剧，丝毫不觉得“落伍”。她坦言，当今社会日益发展，科技需要创新，文化需要创新，京剧自然也需要创新。作为专业级别的京剧票友，她分析介绍说，最早的京剧伴奏十分单一，只有“三大件”。后来经过不断探寻摸索，又加入了京二胡、阮、笛子、笙等乐器进行伴奏。有了这些乐器的加入，京剧音乐的层次感非常强，对剧情的烘托也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她曾欣赏过一出经过创新改良的《打虎上山》，伴奏中融入了交响乐，并且还围绕主旋律展开多重变奏，音乐表现力极强，很生动地勾画出林海雪原中大雪纷飞，杨子荣不畏艰险，誓灭土匪的英勇形象。再比如，王珮瑜曾在清音会上用吉他和手鼓伴奏演唱京剧，古朴之中融汇现代气息，令人耳目一新。但尹小仙儿也指出，创新绝不能一味求异求变，也要讲章法。
她极其赞同裴艳玲先生的观点：一碗水首先要装满，溢出来的才叫创新。“所以，京剧的创新是奠定在继承的基础之上的，万变不离其宗，‘移步不换形’。”（记者 张一然）
（摘自 《今晚经济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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