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我看到外国人围绕着前门楼左右琢磨时,就会感到无法言说的荒谬。不了解形成历史错误的他们,或者会想——既然四周畅通无阻,中间开这么大的门洞干嘛?究竟是什么逻辑做出了如此“高明”的设计?
每当我看到本来雄伟壮观的疑似九重天的紫禁城,如同洼地般深陷在重重石屎森林中时,就会回忆起梁思成先生的梦——把北京的39.75公里城墙变成一个环城立体公园:城墙上面,平均宽度约十米以上,可以砌花池,栽植丁香、蔷薇一类的灌木,再安放些圆椅。夏季黄昏,可供数十万人的纳凉游息。秋高气爽的时节,登高远眺,俯视全城……城楼角楼等可以辟为陈列馆、阅览室、茶点铺。这样一带环城的文娱圈,环城的立体公园,是世界独一无二的……
不单如此,我们留住护城河,河水环城,环城绿化,小舟收费游览,入城参观收票。靠祖宗的遗产,中华文明的财产使我们富有,不单靠一个万里长城骄傲,这是多么好的美梦!
但是我们都知道,是我们的狂妄无知,拆毁了北京。而传统一旦拆了,就回不来。就算造个假的,如永定门的重建,我们愚昧地花了几百万到非洲引进铁梨木,也不过造了个高级的赝品。真品我们不珍惜,真的被拆毁;虚假我们要面子,假的兴起。历史的不可逆转,留给了我们心中永远不能挽回的剧痛。
现在的京剧正在遭遇着拆毁北京的同样命运: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戏改改出的革命样板戏,是江青对自己民族的遗产毫无敬重,恨之入骨的发泄,把中国传统的文明戏曲改得面目全非。城墙一拆,里里外外的规矩就分不清,其结果毫无逻辑的事物占据了舞台——戏曲舞台虚拟的抽象写意的手法,本来是民族艺术的精华,一张桌,两把椅,从织布机到阁楼,从睡床到城墙,使多少外国艺术家惊叹中国艺术的智慧,可我们偏用大布景写实,拣了西方都不想要的垃圾以表示革命。
我们的四合院就是技巧规范,京剧几千出的剧目是由每一个四合院的精华规范组成,它们衬托出紫禁城的气魄。而发展商鄙视众多的简陋,贪婪着平房占地的广阔,随心所欲将之夷为平地,强迫拆迁。好大喜功,急功近利的浮躁建筑了无数高耸的水泥大厦而百姓蜗居。承建商带着改革者的面具出现,用着纳税人的钱财招摇,像败家子挥霍着祖宗的遗产,毫不心痛!
他们轻视老艺人心血经验的积累,宣传着善于钻营、哗众取巧的“艺术大师”,传统就在这样的偷梁换柱中,失去了原有的品味,再用矫揉造作、变了味道的赝品去培养年轻的一代,在不分真假的混乱中,由无知沉沦到愚昧。 从来对中国历史文化的继承就有这两类人,他们的特征是何其形似——
1、打着改革创新建设的光面堂皇的旗号,反对所谓的保守改良派。
2、以权势横通威胁吓人,迫使理智科学的思维退位。
3、蔑视真正有学问学识的权威,乱发指令,制造了毁灭文明的历史,转头不负任何责任。 所谓保守改良的梁思成先生50年前就看到了北京的这种不幸,曾慷慨激昂地大声疾呼:“在这些问题上,我是先进的,你是落后的!五十年后,历史将证明你是错误的,我是对的!”历史不幸让梁思成先生言中了。尽管当初他心急如焚, 拆一座城门如同割他一块肉,拆一座城墙如同扒他一层皮。那炮声就好像在他心中炸响, 但最终还是失败了。梁思成先生绝望了,因为当时的一位北京市负责人发了话:“谁要是再反对拆城墙,党内就开除他的党籍!”。
可惜的是今天,此公可以为此荒谬的决策负责吗?千年古城已然拆毁了,你想负责都没用了!负责戏曲改革的两类人也一样,我们也有先进的权威,应该尊重我们的权威梅兰芳先生的意见:移步不换形! 有古城守望者之称的同济大学建筑与规划学院的博士生导师阮仪三认为:保留所有历史建筑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拆除哪些,一定得有个“度”字。如果分寸把握不好,超出了一个“度”,其后果比敌国入侵轰炸更严重。世界各地古城、古建筑群的头号敌人就是“建筑”,包括修路,其次的敌人才是战争、地震和火灾等。
我们不妨想想,日本侵略北京后,老北京建筑的变化大,还是我们建国后老北京建筑的变化大?情同一理:现在西方的流行音乐舞蹈、电影电视,尽管占了部分市场,他们会影响到京剧内部的结构吗?是西方艺术对京剧的摧残大?还是我们自己艺术部门内部的改革者对京剧的破坏更大?市场竞争是扬长避短的策略而非跟着西方屁股后面改变自己的荒唐,特别是艺术,没有了民族的审美,不成其典型,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京剧不是不能发展,而是有个“度”,这个“度”之所以比建筑更难掌握,因为她是民族审美的体现!因此绝不能用西方流行的审美、所谓革命的审美,来改变中国传统的审美。不具备传统的审美,还保护什么世界文化遗产?
用最简单的逻辑推理结尾——假如你还不懂得由衷地欣赏四大名旦、四大须生所创造的美,钦佩他们在艺术上的造诣,而自以为您修行到家了,那您基本就没资格继承这份家产,既然这份产业没您的份儿,对不起,就请自觉靠边站!
多少京剧欣赏者的心已然被你们割肉剥皮搞得剧痛无比了,只剩下一座故宫还没拆,让有本事的把故宫维修好保护好就不错,不然里面的国宝也会被偷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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