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看过论坛上发表的《京剧花脸唱腔艺术》后,我认为作为“花脸知识扫盲贴”,作者应该是一位专业内行人士,但读毕又感到不像是出自专业人员之手。文中洋洋洒洒地罗列了一大堆演员和他们的演唱评论,也有不少东西涉及对演员的评价。这出自我们这般“遗老遗少”之口倒无所谓。大家议论一番,无论结论如何都无伤大雅。要是给别人“扫盲”就要负点责任了。要尊重历史事实,不可以信口开河。现在不少专业和非专业的人士都在出书,好在出版社只要给钱就给出。有没有人买就不管喽。所以作者的书是否再版,是他的自由。本人这里只是说说自己的看法,也算响应了号召,自娱自乐。

正文:

同意作者所说的戏曲可以根据演员的条件与特点在同一剧目中有自己的特色和表演的观点。中国戏曲的唱腔不似古典西洋歌剧,每个音符都定的死死的,不论是三大男高音或者是一般歌者,都必须严格地照谱唱,否则就是错的。而中国戏曲虽有板式限定,但一出戏由不同的演员唱出十样八样来不新鲜。这就是中国戏曲,特别是京剧的魅力所在。

关于花脸是“大嗓”之说是一个似是而非的概念。人的歌唱都是“假嗓”,否则发不出各种音色。京剧小生是,花脸也是。

花脸的分类,分铜锤、架子、武花三类。老派铜锤就如老派青衣,站在那里“干唱”。这种唱法和表演方式已经被铜锤架子“两门抱”所代替。至于架子花脸,实际上对嗓音的要求更高,唱念做表舞更全面。架子花戏费嗓子的程度要高于铜锤。所有说不够唱铜锤的材料才演架子花之说是不正确的。

京剧是一种舞台艺术。由于历史、个人经历和条件所限,不少非专业剧评人,爱好者基本上是按照现在可以搜罗到的老唱片、录音、电视节目和报刊文章等做为议论评价演员水准的依据,缺乏在剧场亲观实际演出的印象和感受。“历史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由于不同作者的背景、知识、喜好和写作能力有别,尽管热情可嘉,但作品的偏颇之处在所难免。出于对老一辈艺术家的尊重,谈正面的内容多,说问题和不足的少。对自己偏爱的演员说得多,捧的高,对立论的对立面往往加以贬低。

关于“金、郝、侯”花脸三杰,金少山先生是公认的花面大王,十全大净。早在他二十余岁在烟台时期即已成名。到上海后也不是与梅兰芳合演了《霸王别姬》才“一炮走红”的。1937年回到北京故里开创了以花脸挂头牌挑班之先河,打破了长期只有老生、青衣挑班的局面,将花脸艺术纳入京剧行当的主流之中。金先生在花脸行的地位相当于梅兰芳在旦行的地位,是无可争议的No.1。他在舞台上的光彩与魅力和享誉时间之久都是空前绝后的。

郝寿臣先生年纪稍长于金,一直是演架子花,在1937年就退出舞台。作者说郝老是“铜锤嗓子演架子”欠准确,老观众都知道,郝老基本没用演过铜锤戏。郝老是不是有铜锤的嗓子大家都清楚。至于“架子花脸铜锤唱”,据传好像也非出自郝之口。因为这个说法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架子与铜锤的唱法不同,发声也不一样。许多剧目,如《坐寨盗马》、《锁五龙》、《李七长亭》等过去都是架子花应工。也就是说,架子花的唱和念要比铜锤更冲、更有激情。从正面意义上说,可能这个意思是指演架子花脸的演员也要重视唱功。因为长期以来有好嗓子的架子花演员太少了。不少花脸演员美其名是唱架子花的,实际上是武花脸,有的连武花脸都够不上。

侯喜瑞老先生是老一代花脸名宿。他老人家以表演细腻,作工优美著称,唱法则是直接简单的要命。长期配演二、三路。不少花脸演员拜侯为师,窃以为主要是想沾粘侯老的名气而已。金少山“横空出世”之后,没嗓子的如作鼠状(翁偶虹先生语)。所以京剧史上并不存在什么郝、侯与金“分庭抗礼”或“平分秋色”的事。

再说“裘与金之比”,近年不少网友、戏友对“金与裘”两位大家的优劣长短有不同看法。认为裘是继承其父裘桂仙家学,唱得更有韵味,超越了金,是当代花脸艺术的顶峰,还有作者认定裘先生是“正宗铜锤花脸的标准与典范”等。实际情况是裘先生在1947年之前多在上海多演配角,做戏班的基本演员。后长期搭金先生的“松竹社”,傍金演二路。1947年后嗓音好转,自组“戎社”,开始唱正戏。上世纪五十年代为裘的兴盛时期,由于其唱法特点突出,注重韵味,逐步形成“裘派”艺术,授徒不少,私淑追随者众,是中国解放后最为流行的花脸流派。至于裘是否取代了金派,“抽了金少山做了几十年的花脸头牌的板凳”,就要好好讨论一下了。

首先,京剧的传承是一种“非物质文化”,靠得是“口传心授”,影响和熏陶。裘在金班长期“服役”不仅仅是为了搭班演戏挣钱,实际上是为了学习金的艺术。除受过金先生亲传的入门弟子吴松岩、赵炳啸先生等之外,裘也是金派的崇拜者、私淑者之一。所以说,裘派的形成与金派艺术是一脉相传的联系,是他经过多年的观摩学习,结合个人条件钻研而成,并非先天就有,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在上世纪四十年代,裘已有自己的名气,戏迷将裘、袁(世海)、王(泉奎)、赵(炳啸)四人按“四小名旦”的叫法,称他们四位是“四小名净”。这里面纯演金派剧目并自己挑班的只有赵炳啸一位。京剧历史上以花脸挑班者,金先生是第一个,赵炳啸是第二个,裘先生是第三个。

第二点,裘是否是铜锤花脸呐?严格讲,不是。他唱不了硬碰硬的《大回朝》,在台上嗓子十之有八、九“不在家”。本人有幸现场欣赏过裘先生的《大保国》、《打銮驾》、《铡包勉》、《官渡之战》等,其《大保国》越唱越软,末局“铜锤打你个乱纷纷”也不起高,“三笑”低八度,念白有气无力。这比金先生的“汽水嗓子”越唱越冲,每每必给予观众实实在在的视听冲击和艺术享受实在是天壤之别。说实话,这也就是裘盛戎在唱徐延昭,换一位早就给哄下台了。其他剧目更是平平而已。对此观众只能惋惜“这回没赶上裘老板嗓子痛快”。不可否认,裘先生很会用嗓,很会运用自己的长处,回避自己的不足。他清楚金少山只有一个,要在天赋条件、嗓门、气势上模仿和赶超金先生几无可能,只能在唱腔的细化和韵味上下功夫。老戏《姚期》、《铡美案》和他的新创剧目《赤桑镇》、《赤壁之战》、《赵氏孤儿》、《杜鹃山》等的唱腔很有味道,戏迷、观众都服。所以裘的唱功突出之点不在于“硬唱”和“傻唱”,而在于“巧唱”。但是他在演唱中没有了金派中的高、冲、飘、颤、俏等特色,常常简腔掐词。有专家评论曰,“不客气的说,是功力不够”。由此比较,能说是裘是在金的基础上升了一个新的高度吗?从那一条裘与金能“一论短长”呢?

第三,裘先生救了一大批没嗓子的花脸演员。由于裘派大量运用共鸣音,脑后音,鼻音,给以往难以高攀的唱腔找到了替代之法。裘授徒众多,有嗓子的没几个。与裘嗓音条件相近的也几乎没有。这一点上大家一听裘云女士的唱就明白了。血统使然,没用办法。硬把嗓子憋起来模仿,始终不灵。裘先生自己也说,怎么唱,还得我自己教才行。更有一些“传人”将裘的缺点放大,把缺点当做“特点”,好似越瘦越矮越像裘盛戎。

感谢科技的进步,小麦克已经广泛应用于日常演出。在台上随便发出点声,马上响堂,如雷贯耳。比如MGL先生,平时与之对面说话都听不清楚他的声音,在台上戴上麦克声音立即变成又高又冲的大花脸。电视上翻来覆去的《探阴山》令观众大倒胃口,直求CCTV以后别放了。高级的录音技术也救不了没嗓子的。如其高徒李长春先生,为京剧电影《海港》的高志扬配唱录音效果很好。但1976年在录制记录电影《大探二》的过程中,什么都利索了,最后全剧组人员只等他在《大保国》里的“大明江山共做商量”和“铜锤打你个乱纷纷”两句唱里的高腔录音,几次三番地通不过。急的总导演张君秋先生直转磨。没办法只好请演李良的赵炳啸先生代唱试录,结果是一次过。不信各位可以拿出来听听。

由于裘的唱法与金不仅是风格不同,运气、押字也不同。一个是抢字头,一个是押字尾。这使得一些兼学金裘二派的演员无所适从,两头不靠。比较典型的是吴钰璋先生,本来嗓子很好,虽然唱时气口太大,平音偏多,花脸戏都能对付得下来。在拜裘先生为师之后,在金腔中融合了裘的唱法,大失以前的气度和风采,成了一个“两不靠”。什么戏都可以演,什么戏都一般般。

至于作者说道的YC先生,能文能武,能翻,比金少山还“全能”。这是个笑话。“二人转”演员也是能唱能翻能演,岂不个个都是全才?

花脸的正格,应以金派为准。青少年学习花脸应以金派的唱法为楷模。倒仓之后,根据自己的条件再选择适合自己的流派作为以后的出路。裘派有他的精彩之处,但不适合初学习者。就像一个小孩学戏,上来就学习麒派就不合适。

京剧花脸行当出现了除大家熟悉的金、郝、侯、裘,还有许多名气不小,艺术上佳的演员。如郝派的袁世海、周和桐;老派铜锤王泉奎;金派的吴松岩、赵炳啸、娄振奎、赵文奎、金少臣、郭元汾、朱玉良、王玉田、张金波、姚宗儒,票友程之;优秀架子花脸刘连荣、景荣庆;侯派的袁国林等,都曾经在京剧舞台上留下了自己的足迹,在京剧历史上都有自己浓重的一笔。这里就不一一论述了。

长期的“十净九金”或“十净九裘”都不是好事。只有百花齐放才是艺术的春天。花脸艺术现在之所以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当然与京剧的大气候有关。现在花脸只剩下一群不伦不类的小裘星。用一位网友的话说,只是混碗饭吃罢了。话虽刻薄,可就是那么回事。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作为我们这般年纪的京剧眷恋者,只能祝福京剧能够发展和继承下去。

本贴由金迷于2010年7月4日19:58: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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