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音配像”《曹操》

在我看过的京剧“音配像”中，尤其是对《曹操》更加赞叹不已。首先是因为这是由袁世海这位京剧大师在 1999年，以83岁的高龄来为自己进行“音配像”，这不仅仅是难能可贵，而且他更能够把自己70多年的舞台实践得来的极其宝贵的经验，通过“音配像”得以充分的展示，给我们的艺术宝库留下了弥足珍贵的音像资料，这确实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再就是因为这出由袁世海担任艺术总指导的《曹操》，无论是在对剧本的整理改编或是表演演唱上，都做了大胆的创新，并且还是相当的成功，这更能够使人们进一步认识到京剧艺术需要不断改革，但还应该严格遵循其艺术规律。
在此，我仅就“音配像”《曹操》之所以能够获得成功谈点感受。
我认为，剧本的整理和改编适合当代观众的审美观念，节奏紧凑，脉络清晰。众所周知，京剧《群英会》是一出脍炙人口的传统戏。一般它包含《群英会》《蒋干盗书》《苦肉计》《草船借箭》《横槊赋诗》《壮别》《借东风》《火烧赤壁》《华容道》等。而“音配像”《曹操》，顾名思义，其主角自然是曹操，那就必然要把完全本着突出曹操这一人物作为整出戏的指导思想。于是，袁世海在原有剧本的基础上，大刀阔斧地删去了一些与主人公曹操关系不大的戏或情节，同时还恰如其分地增加了一些戏，把《曹操》加了一个“序幕”，让人们了解故事发生的背景，还设置了这样九场戏：练水军，蔡张违命；借刀计，错杀二将；失雕翎，又中一计；苦肉计，阚泽下书；引庞统，中计连环；锁战船，横槊赋诗；定三分，设计放曹；东风起，火烧赤壁；讲信义，华容放曹。很巧妙地删去了正面描写周瑜、蒋干等人在群英会上的表现，还省略了诸葛亮有关“火攻”、“借东风”的场次等等。总之在《曹操》中，周瑜、鲁肃等就根本没出过场，黄盖仅在火烧赤壁时才稍露一面，而诸葛亮也只是在最后派遣关羽时才出场。为了介绍发生了苦肉计这件事，“音配像”完全避开了明场处理，而是由甘宁和阚泽出场见面专谈此事；草船借箭时，诸葛亮和鲁肃就不出面，而是让蒋干在明场向幕后的曹操请示乱箭齐发。这种“水落石出”的手法，使得曹操的艺术形象更加突出。
遵循“文学是人学”的艺术规律，浓彩重墨地把曹操塑造成为有血有肉栩栩如生的艺术形象。记得1999年4月，就在袁世海老先生刚拍完《曹操》后不久，在接受我登门采访时就谈到这出“音配像”：“曹操是一位政治家、军事家，还是文学家，我在舞台上应当充分地展示他这些方面的特点。”原剧本在写到曹操中借刀计错杀了蔡瑁、张允，是一看到蒋干盗来的书信后便立斩蔡张。这就不符合曹操主要是政治家的身份。在《曹操》中，就在之前加上了一场，写曹操已经对他二人排练的水军阵势有相反看法，并强令他们立即按他的意见迅速改正。而蔡张却认为曹操只是熟悉陆战，对水战不懂。于是，曹操与他们就早有了深刻矛盾。这就剧情的发展做了很好的铺垫。因而当蒋干盗书后，曹操便怒不可遏地杀了蔡张。这样一来，就显得非常合理了。再就是在曹操又突然悟到了这是中了周瑜的借刀之计后，就将一腔怒火挥洒在蒋干身上。这里的原唱词是：“你本是书呆子一盆面浆，大不该盗书信做事荒唐。……”袁世海觉得这样的破口大骂并不符合曹操还是文学家的身份，现在则改为：“你不该盗书信还自夸自奖，怎知道兵法中奥妙无常。……”还有袁世海在戏中的每一举手投足或是张嘴唱念，都能够恰如其分地表现出曹操是一位既有雄才大略又是刚愎自用的统帅人物。在来到华容道前后，袁世海扮演的曹操有三次大笑。第一次是在遭遇赵云前，那时的他还是那样自负，讥笑诸葛亮不如他会用兵。所以这笑是有点无所顾忌的，属于放声大笑。第二次在中张飞埋伏前，尽管曹操还笑，但就比刚才的声音要显得有所压抑。待到他来到华容道，当得知在此把守的是得到他厚爱的关羽时，他这时则是宽心的笑。袁世海的这三次笑，深刻而准确地刻画出曹操在不同情况下的不同心情。
《曹操》还能够很好继承京剧的优秀传统，坚持虚拟性和程式性。我认为，传统京剧的“一桌二椅”等做法，使得舞台简洁，非常适合演员的虚拟性和程式性的表演动作，而且这些“艺术空白”也能给广大观众留有想象的余地，充分享受京剧艺术带来的美感。在《曹操》中，有不少大场面，但依旧只是采用“一桌二椅”。它们既可以作为普通桌椅，还能够表示大船头、山坡。蒋干、黄盖所乘的小舟，也是用传统的船浆。根本没有任何大制作，最多也就是极为简单的景片。天幕上仅仅是写意般地画着长江、战船等，从头到尾始终没变。深信，我和广大观众一样，都很赞赏这种做法。同时我也想到，现在有些京剧团动辄就愿意花费巨资，设计和制作上许多大道具、大布景，似乎做得越像真的越好，遗憾的是这毕竟是在台上演戏，怎么也不可能像真的。而每演一场，就累坏了我们的搭景者。如果要到外地巡演，那就得装集装箱运输。这真是何苦来呢？典型的劳民伤财！还是学学我们的京剧老前辈袁世海，学学他主演的“音配像”《曹操》吧！

2002、07、09

吕铭康：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青岛人民广播电台戏曲节目主持人
Email: lvmk@qingdaonew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