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电时代的戏曲——从源头上去找京剧！

——从源头上去找京剧！

鹧鸪天

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更没有电脑，连电都没有普及的时代，今人会觉得不可思议吧？可江南乡村,电的普及大概在上世纪四十年代上下。我们这一代二次大战孤魂怨鬼投的胎,正成长于那个岁月里。

以今人眼光看来, 那个时代生活一定很贫乏了吧？笔者以前写过不少回忆, 倒充满了恋恋之情。是矫情吧，任余人去怎么个想吧。可笔者回味,觉得很值得怀念。

乘坛上一些老先生回味着早岁的知识享受时，笔者回味的是那岁月的蒙憧。用尔后名言, 雅者自雅, 俗者自俗。笔者于世俗中实在雅不起来, 当以俗客谈俗事吧。

那年月, 纸早就有了, 书也早就有了,木刻版的书画, 毛笔砚台, 书法碑帖, 称谓完全小学的教学, 以学生的朗朗书声为最。简直是一群嗡嗡作响的小蜜蜂。笔者还记得课本里有一句：“平时常运动 ,身体自然好。”那是民国时期的读本。让先生（那时代没有什么“老师”）最省力的是乘法口诀。压根儿不教，也不解释。每次上算术课前,全班“二二得四”开始，齐声嚷嚷到先生走进课堂为止。笔者的乘法口诀是嚷嚷中学会的。

到得今日, 前三年听一对宝货在教孩子乘法口诀, 媳妇儿在对孩子大谈为什么“二二得四”的道理？首先要理解！哦, 理解万岁嘛。有道理！可惜媳妇儿未历“文革”,“文革”有高潮曰：“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我老子学乘法口诀, 早在上世纪四十年代就吃透了“文革精神”！那岁月笔者还生活在没有电的时代哩。

二二得四是如此，三三见九也是如此，用“见”不用“得”为什么？俚俗江南这“见”字用得好！小朋友教学，“九”见于纸面更直观。南人虽然用“得”很清楚, 不若骑马的北人, 被马颠得晕晕乎乎还屁股痛, 这“的地得”到今朝北人如终分不清楚。

所以，还普通话教学, 还双语班, 洒家字识得不多, 当年转辗江浙,苏白、浙白的, 这“的地得”分得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这京剧坛子里对上口、音韵，北人最为头痛。总想倚皇城之威, 悉数改成京白。骨子里这中国文化从小没有学好,连“的地得”都咬不准。死要面子,借故推托。皇城里的还不如鄂豫皖土佬诚恳。这北人倒耶是蛮会耍滑头格！

笔者回到京剧，那年头,虽兵荒马乱,老百姓看的戏，各式各样都有。江浙一带,绍兴戏是少不了的。锡剧也是很受欢迎的。其他滑稽戏、杂技“山上吊”，高高的杆上挂一个小孩，蛮怕人的。卖拳头的伤科郎中都是大力士，一把刀在胸脯上砍。茶馆店里是说书先生的天下，有大书《七侠五义》、小书《玉蜻蜓》。昏暗的灯火，坐满的茶客，浙地不是老虎灶，是大大小小的铜茶壶1234567依次排列。逢年过节大大小小的庙会，“行∽游”, 花篮、香炉吊在手臂上，针刺在皮肉里。还有抬着庙里的菩萨一组一组比谁个跑得快，名头叫做“抬老爷”。这个就比不过今日蟹脚抬既得利益者的水平了。元宵节南边叫做“正月半”，每家店铺出一盏灯，花样自定，决不专横。倒煞是发挥了人的主观能动性。当夜灯会各展异彩，无有谁作指导，发布训示！更有山歌野唱，不准还是算命的瞎子。

而象象样样看京戏, 或是旷野大戏台, 或是戏园子。江浙的草台班，流荡的角儿，本事煞是了得。不象现在的京剧不死不活的。演员之多,气氛之热烈，跟斗、虎跳、旋子，人飞到台下，从台下又跃上台面。若以今日皇城里这稀零光冷那么些个演员，还现什么世。或留着做种，或放到博物馆橱柜里，或挂在博物馆墙上算了！

时人尔今都很害怕变, 把稳定压倒一切曲解了。特别这唱京戏的, 还死活想跑在革命形势的最前列, 结果帮了不少倒忙。你京剧这点劳什子, 前不能进, 后不能退, 唱戏又是娱乐, 娱乐是玩玩,玩玩就叫做弄弄白相相。 还真当自家还在为解放全人类作贡献似的。 闹不好又勇敢地搬出上海滩当年的三流演员兰什么苹的后来瞎乱丢弄出来的苏州好婆叫做纸样的什么样板戏烂竽充数。还大言不惭地称为什么红色经典。这种思维模式, 相当有害于尔今京剧演员的艺术水准的发挥。

这叫什么于的不就此弄得勿尴勿尬，京剧坛上又开始炒他了。笔者说啊（应该唱哭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一种功架。空了要不再翻出当年笔者的拙文，笔者老早就体谅他了。他习惯了就好，你就让他混口饭吃吃嘛！我们这个坛上的人真够呛！给他点面子嘛！人家好歹还是个什么协会的委员哩！

而我们对京剧若真希望了然于心，真希望对京剧这牢什子怎么才算在民众中得到真正的普及，我们的方向就不会仅是停留在阿猫唱本戏，就应照自身一点固有的陈旧了的见解，说阿猫没有遵循传统。阿狗唱本戏，就应照自身一点自以为是的超越，说阿狗没有遵循创新。京剧落到眼下这步田地，京剧固有的技艺是进是退，真还能得到一个一统的见解？笔者是恍惚无解的。

时下皇城里鬼迷头一点点京戏，这一点点点缀，叫什么京剧？大言不惭举大国崛起招牌，扬言中国可以说不气势，实在的有点寒毛凛凛！想想也替皇城里这鬼迷头一点点京戏难为情！《乐府诗集》《城中谣》：“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牛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皇城里京剧行的爷儿们到得四方如此看重你皇城里的京剧时，京剧才有希望了！

因此，题头“从源头上去找京剧！”，笔者从“没有电时代的戏曲”找起。

本贴由鹧鸪天于2010年5月11日12:25: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