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文字内涵丰富,有些单字,国人切勿趋之若鹜,为讨吉利一味入迷,还是点到为止,尚留有余地。如七与八,八就不用解释,到处使用率高,显得热门,人尽皆知;有领导见过某跨国公司老外来华投资设厂,新辟门牌号码规定要三个七,购私家房产时就仿效人家,硬要挑小区别墅门牌非八或七不可,否则另择别处。有一次,魔术师大变活人身首异处,外加手脚分离,令观众顿时惊愕,不敢正视,变回其人上下合一后,他说明节目取名即叫“大卸八块”,而且是无刀作业,用刀的话,便成“切”字,“七”“刀”组合才成切,与“大卸八块”相链接后,才让语义通顺。如此细说来由,“七”与“八”两字的功能,岂不吓煞人也。此位领导由此产生联想,开始转变自我观念,不再学洋人恋七念八,即便挑三选四,倒也无妨。本来简单不过的序列号码字母,用途仅便于日常识别,人为理解复杂略有过头,就带来心理副作用。说明一条,简单生活顺其自然,心安理得高枕无忧。

回过来说京剧,两百廿年前原本出自草根民间乱弹,融汉调徽班成西皮二黄,不料一朝晋京,大获宫廷青睐,一路革新去粗取精,找到规律性衍变须靠程式、虚拟、写意“三化”加“看角儿玩艺”一大特质。后来发展到令人眼花缭乱、美不胜收程度,红氍毹上名角辈出、行当齐全、流派文武纷呈、南北争奇斗妍,然而万变不离其宗,基本格局归宗皮黄脉络,仍然以吐词尖团分明、穿戴历朝统一、脸谱人物清晰、道具明了、桌椅简单,于此前提下演员技艺“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随代代戏迷如痴如醉地看个够。有关领导现在终于承认,历史上“京剧诞生崛起于满清、发展繁荣在民国”,当然以笔者水平有限的观察力,上世纪五十年代至文革前两年,整个京剧舞台脍炙人口的亮点还是不少,包括众多京剧大家参与的早期原创现代戏。陈云老前辈说“走正路”,也适用于这个时期的京剧界现状。艺术家的劳动之所以获得成功,总而言之,因舞台上凸显了京剧艺术风格的凝练简单与纯正饱满。

撇开样板戏不谈,因为那是带有极左专制年代政治目的印记的一批特殊产物,虽然留有大量唱腔精彩的音乐,先天不足在徒有形式、血肉干瘪、光喊口号、不见灵魂,不是因其脱离“简单”二字就可将其打叉注销的。如今还将此作为“红色经典”灌输孩童后代,则是贻害无穷。

今天,隐隐约约从进入新时期新世纪出现的那些京剧新编戏,仍然可见样板戏编创旧套路旧格式的阴魂不散,在抛弃程式、虚拟、写意化之后大行其道,必定是话剧化、歌剧化、交响化,大制作大投入必定使满台演员图个表面热闹,抽换了京剧本体特质,剧终就像一场满汉全席盛宴散去,桌椅倾倒杯盘狼藉、令人醉饱呕吐不止,晕头转向翻肠倒胃,原本看戏好玩的感觉荡然无存,让人成一种痛苦记忆与精神负担。即便原剧本有创意上出彩之处,亦被淹没在一片声光电的汪洋大海之中。追根索源究其责任,乃归罪于当事者对传统、对前辈、对艺术规律少了敬畏之心,除却外行来瞎掺和,可恶的是往往又有似懂非懂仅“半瓶醋晃荡”者,一朝运作大权在手,非得搞一下复杂化的加法,对准已日趋“边缘化、式微化”无数老一辈大家的珍贵艺术经验结晶,操刀便切,大卸八块而方尽兴,哪管众目睽睽、号称“衣食父母”者观众的无奈叹息和痛心疾首。

如此强势文化恶霸结伙出现,就算京剧“申遗”成功、进入世界性文化艺术遗产保护抢救范围,亦难以设防有时来自侧身与背后的厉声棒喝与绳索捆绑。思来想去,我们唯一能够出微薄力的,惟有对正在以青春年华与中流砥柱坚守在京剧舞台上的当今中坚们,多给力予以不断鼓励促进矣!

2010年11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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