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8月25日晚,我有幸在北京中国评剧大剧院目睹了由凤山古今艺术剧院郭琦领衔主演的京剧《大劈棺》,使我有机会能够领略到花旦艺术家于连泉的“筱派”艺术及二、三十年代北京梨园的旧韵。
《大劈棺》,是筱翠花(于连泉)先生于民国初期经常上演的红、蓝、黑、白四大代表戏之一,即:红——《十二红》,蓝——《双钉记》,黑——《双铃记》。白——《大劈棺》。当年于先生踩着跷塑造一位春秋战国时期齐国老王的女儿田氏的特殊形象与性格,给当时观众留有很深的印象。据前辈们讲:于连泉饰演的田氏当首次见到王孙时便被其非凡气质所吸引,随着场上鼓键子的“哒哒”声,眼中的戏可足了,开始时赋予人物以“惊呆”的目光望着王孙,继而变惊呆为“爱慕”,之后“神光四射”地揭示出田氏那枯寂的内心而由王孙所焕发起对生活的渴望与冲动。于先生的一对会说话的“戏眼”,像他其它功夫一样是专门用来揭示人物内在生命律动的。譬如他演《乌龙院》,在阎惜姣做鞋时宋江问她:“手拿何物?”她回答“这是你的帽子。”话只说一句,但所配合着的左一眼、右一眼“两眼”的神光,却厉害得把阎惜姣对宋江满肚子的不满意揭示得淋漓尽致。老师们还相传他的“眼功”厉害得无论是扮演什么角色,或《武松杀嫂》中的潘金莲,或《翠屏山》中的潘巧云,或《拾玉镯》中的孙玉姣,人物每每出场的那“三眼”即: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中间再看一眼,一下就抓住了观众的神,然后再用惊人的眼眸朝台下一扫,下面观众均觉得被他摄住魂似的难躲难藏,他的“眼功”被当时观众誉为塑造人物之一绝。于先生的“武功”也很出色,书中记载他演田氏于劈棺后踩院自桌上下“抢背”,和被众鬼捉拿走“乌龙绞柱”,以至临亡“摔僵尸”等,乃是真功夫也。
“筱派”《大劈棺》确属难度很大,没有一定的较为全面功力的演员很难胜任它。此次由郭琦女士承传演出,基本保留了筱派的原汁原味。演员在体现筱派艺术特点:细腻传神的表情、灵动小巧的身段、俏丽艳美的扮相;以及手眼身法步的美媚脆帅和颇具力度的唱念;再现人物亦忧、亦喜、亦恨等多侧面心境的表演;综合性地塑造田氏那泼辣火热的性格等,均表现出演员具备了很深的功力。例如郭琦在戏的前半部,田氏空门独守,难以排遣心中郁闷时,她巧用追蝶、撕帕、掉帕、拾帕、揉肩、捶腿、打盹等美妙、轻柔、和顺的身段,同纤细、灵活、俏皮的“兰花指”表演相协合,揭示了人物的百无聊赖和忧心忡忡的精神生活;得到庄周出外修持三载而归来的消息后,运用跷功中“前后蹉步”、“左右蝶步”、“碎步圆场”满台飞舞来表达田氏的激动狂喜心情;劈棺取脑动作和与之相配合的矫健武功,又披露出一个齐国公主非同一般女子的思想与情感及其蕴含刚烈的果敢性格。郭琦较为全面、扎实的基本功,是她承袭筱派艺术的先决条件,无论她的武场或是文场,都让人看着较为过瘾,这是目前一般演员还尚所不能及的。
但是就目前《大劈棺》剧本而言,还存在着不少的问题,若为展示传统古剧尚可保留,如果作为一个经常上演剧目,我认为则仍需重新进行改编和整理。
我由看《大劈棺》而想到如今的舞台上花旦戏太少的问题,认为这种趋向应引起圈内人士的足够重视。花旦是京剧中深受观众喜爱的一个重要行当,而在教学中花旦戏又是培养旦角演员唱念做舞的基础戏。现在一些称为著名青年艺术家的演员,由于缺乏花旦的基本功而于台上表现力差得手足无所适从,胸和背打不开。眼无神彩,脚下无根。这又如何能谈得上艺术之美呢?所以我认为应该让目前的一些年青旦角学员多学点花旦或泼辣旦戏,以增强她们手、眼、身、步、口法各个部位的基础训练,将花旦的美、媚、稳、脆、帅融于一体;而花旦本行当的戏更该挖掘整理,使京剧舞台百花绽放。

(摘自 《中国京剧》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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