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京剧表演艺术家袁世海逝世十周年,也离袁先生首次来临清演出整整三十个春秋。临清戏迷朋友纷纷撰文追思悼念,讲述和袁先生相处中的点滴故事。老一辈表演艺术家的为人和作风,给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现撷取精彩片断,以飨读者。

我接袁老来临清

“1982年秋天,当时临清还称为县。听说袁老率中国京剧团在邯郸演出,县里令文化局将袁老所率之团接来临清演出。很高兴,我领到这个任务!”提起三十年前的那一幕,原史志办主任王世廉如若昨日。

时任文化局副局长的王世廉和周观过,带着介绍信来到邯郸,见到袁世海。听说是从临清来的,袁老显得特别高兴,当即拍板答应来临清演出。

“到临清演出,我很高兴。临清是京剧之乡,对京剧的繁荣和发展做出过很大贡献。”袁老又认真又兴奋,“我听李和曾说过,临清的票友真了不起,真懂京剧,得到他们的掌声不容易,他们的掌声恰到好处。有些老戏迷,您甭看他坐在那里眯缝着眼,台上演员哪句唱得到位,哪句道白念得准,他们都知道,只要你错一丁点儿,弄不好就给你喝倒彩呀!当然了,要唱好了没什么说的,真是台上台下浑然一体,同气相求,同声响应喽!”

十天以后,王世廉把袁老一行接到临清。

袁老率团来临清演出的消息在方圆几百里引起轰动。“首场演出开始后,我到剧场一看,场内除临时加座外,人挤得满满的,甚至连站着的地方都没有!尤其看到那些邻县的领导,也站在那里看戏,我这个票务组长,真感羞愧无言,又束手无策!”当时的演出盛况,王世廉历历在目。“当时我们票务组的人员,还家都回不了!要戏票的人坐在家里不走,要票的信一封封递过来,在家既没办法吃饭,也没办法休息。最后,我们还是每天深夜到卫生大队分票,无人干扰。”

“袁老是京剧一代宗师,临清的人民不仅喜欢他高超的表演艺术,而且更为他高风亮节的人格魅力所吸引。我有缘与袁老结识,深感幸运,终生难忘!”王世廉这样说。

我陪袁老看戏

“因为我曾先后与在富连成班坐科出身的樊元吉、袁世勇先生学过戏,袁世海先生来临清,按辈份与礼节,我当即拜访了他。”现任临清戏剧家协会常务副主席的徐雪涛,回忆着1982年袁世海来临清时的情景,记忆犹新。

徐雪涛向袁世海请教:“看先生身材并不高大,可扮演的鲁智深、张飞、张定边、廉颇等一大批舞台形象却是如此高大威猛,这里面有什么高妙之处呢?”袁世海笑着说:“演员必须懂得这个道理,到了台上不论你扮演什么角色,先要入戏,先长精气神,要感到自己身后有一个光环,用现在的语言叫自信,如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怎么赢得观众呢?只要你把握住人物的性格,刻画人物对了,观众感觉入情入理,就把你的身高和不足早放在一边啦!”

此次袁老带团来临清献艺,行当齐全,阵容庞大,票房和演出效果可谓空前。第三天,应观众的要求加演白天日场戏,剧目是李宝春和陈真治合演的全部《野猪林》。

当天一早,徐雪涛照常拜见袁世海。袁先生说:“今天咱爷儿俩不能聊啦!一个是李少春先生的儿子,一个是自己的学生,他们初次合作演这出戏,我作为前辈必须去把把场子,要不然我不放心哪!文化局说好来车接我,你随我一起去看戏!”

快11点半了,车还没到。原来轿车半路抛锚,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袁先生迫切地说:“12点开戏,我得看着他俩扮戏和勾脸呢!”他突然转身说,“你是怎么来的?”“骑自行车。您老是艺术家,我可不敢带您呀!”“我敢坐你的车,你就大胆骑,没事!”就这样,徐雪涛骑着大金鹿自行车驮着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袁世海,十分钟后赶到剧院。袁世海直奔画妆室,对李宝春和陈真治语重心长的嘱咐后,才离开后台。

“咱去看戏,您老有票吗?”徐雪涛问。“咱们看戏还用票吗?”“没票就没坐,全场爆满,站票就卖了2000多张!”先生这才明白:“最好是有个坐的地方。”徐雪涛跑回家中,拿来两个马扎。袁世海会意一笑:“好,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就这样,袁先生猫着腰,慢慢挤到第九排的人行道上静静坐下来,观看了演出。

袁老给我说戏

文史专家马鲁奎在1986年编辑《临清民间故事》时,收集到故事《李七智取红孩儿》。故事中里李七是个行侠仗义、杀富济贫的江洋大盗,却与银屏中上海京剧团演出中的“李七”人物形象大相径庭。

马鲁奎很是疑惑,查阅资料,辗转打听,终于在文博专家关天相那里得知:《白绫记》、《审李七》、《李七长亭》这几出都是李七的戏。他只看过一出《赛太岁》,是郝寿臣唱的。郝寿臣早已作古,他的大弟子袁世海准能说清楚。

1987年11月,袁世海和杜近芳、张四全、于万增等搭班来临清演出。马鲁奎随即造访袁世海先生,道明来访原由。“是呀,这些咱们民族的宝贝是应抢救挖掘的时候了,不然我们这些老家伙们一走,就带进棺材了,时不待人哪。”袁老合起眼略加思忖,对李七的生平、自己拜师学艺的经历及李七戏文艰难传承的原由娓娓到来。

“袁老,李七的戏您成竹在胸,为什么不搬上舞台呢?”“剧本剧本,一剧之本呵。旧本子得改造,去其糟粕,扬其精华。本子改好我才能二度创作呵。我们是国家直属院团,马虎不得。戏,细也,要精雕细刻,反复锤炼,‘十年磨一戏’嘛,不到火候揭不得锅呵。”袁老说一副举轻若重的神态。

马鲁奎把搜集的故事及查询的资料讲给袁老。袁老顿时兴奋起来:“太好了。多年来剧作家马少波、翁偶虹潜心改编李七的戏,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拾起笔来。闲暇时我和翁老切磋过,他说实在难办,就先写《李七长亭》一折。”袁老顺手拿出信笺,写完去翁偶虹处的介绍信,随又交待马鲁奎再去北京部队战友京剧团见见编剧张志高,他也一直关爱着这出戏哩。

袁老越说越高兴,一会儿说说李七脸谱,一会儿说说李七服饰,慢慢地竟唱起来。从李七在堡城杀贪官,劫银两,直到毅然披枷戴锁,替王良受过,随俩解差奔青州而去。虽是说戏,随意中却唱得十分认真,唱念韵味浑厚,咬字发音真切清透,字字嘎脆。一会儿捋髯,一会儿飞腿,工架结实凝练,稳健中还不时透出妩媚滑稽,使人感到李七浑身人情味,恩怨分明,是既具正义感又满带生活情趣的侠盗。

哟!快三个钟头了。看着袁老宽额上沁出的汗珠,马鲁奎鼻子一酸:“罪过,罪过。我缠磨袁老这么长时间,这哪是说戏呀,您老这是给我个人溜溜唱了一出《李七长亭》大戏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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