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谱今绘继虹韵

今年初，脸谱画家、翁偶虹先生再传弟子孙世梁为我寄来了他的最新艺术成果——《国粹经典京剧脸谱》挂历。在这本挂历中，孙世梁按照“古谱今绘”的原则，以传神之笔临摹了翁偶虹先生的13幅旧作，同时又以精湛的技艺为这些“古谱”注入了新的内涵，形成了“翁家谱式继虹韵”的崭新艺术风格。我不禁暗暗叹服，孙世梁为了实现自己“继虹”的志趣，果然付出了不懈的努力，而这些努力，也终于结出了一个又一个丰硕的果实，展现在世人眼前。

福寿万年青

京剧十盗脸谱

求索不息继古谱

翁偶虹先生是家喻户晓的剧作大师、戏曲理论家，同时也是一位影响广远的脸谱收藏家和研究家。他幼年票戏专习花脸，就对脸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其后无论是在中华戏曲专科学校任职，还是组织剧团、专职写戏，总不忘搜集研究脸谱。因此，翁老的藏品，不仅在时间上纵揽了明清至晚近各阶段的脸谱，也在地域上横括了京、昆、晋、汉、滇、徽等各剧种的谱式。同时，他深入把握脸谱艺术的脉搏，总结脸谱艺术的规律，提出了脸谱 “五性”说，完善了脸谱分类方法，阐明了脸谱构图的“主、副、实、界、衬”五色。翁老的这些研究成果，从脸谱的内涵、分类、构图等多个方面丰富了脸谱艺术理论。翁偶虹先生可称得上是一位脸谱艺术的集大成者。

靖定四海（仿高荣奎笔法）

孙世梁早在多年前就对翁派脸谱艺术葵倾不已。在他看来，翁偶虹先生的脸谱艺术是博大精深的，也是必须忠实继承的。因此，在列入翁氏门墙之后，他便以“继虹”为斋号，藉斋号明心明志，践行多年而未忘其履，在传承翁派脸谱艺术的道路上不断求索，且广有收获。

孙世梁正式进入翁门，成为翁偶虹先生专习脸谱的再传弟子是在1987年，当时翁门弟子田有亮先生慧眼识珠，觉得孙世梁是个可塑之才，便将他收到门下。彼时翁老尚健在，正以将届八旬的高龄，为弘扬光大脸谱艺术努力地鼓与呼。那段时间，翁老不但广开山门，收了一大批学习脸谱的弟子，还撰写发表了大量脸谱图文，并指导、组织门生出版书籍、挂历等各类脸谱资料。孙世梁抓住这一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一方面在田先生的引荐下频频向翁老问艺，另一方面于1994年参与了由翁老生前倡导、众多翁门弟子在翁老谢世后通力合作完成的中国脸谱集锦光盘的制作，为光盘提供了80幅两宋时期的人物脸谱——孙世梁是唯一一名有幸为光盘供图的翁门第三代传人。

翁老谢世后，孙世梁并未改变自己的艺术初衷，他依然坚守翁派旗帜，不断丰富艺术阅历，提高艺术修养。通过辛勤搜求，他挖掘搜集到不少散落在民间的翁老遗作，掌握了翁老生前收藏摹记的脸谱作品达六七百种，其中不乏传自内廷的孤本善本和摹自前辈名伶的珍贵舞台实用谱式。对这些古谱进行挖掘搜集的过程，也是孙世梁再熔炼、再提高的过程。通过进一步掌握、了解翁老的生平积累与创作，孙世梁更加领略到翁派脸谱艺术的魅力，他曾用“经典”和“纯粹”两个词来概括自己对翁老的崇仰；同时，这种崇仰的情怀也更加坚定了他不忘宗派、立志追寻翁老足迹的信念，他愿立足翁派、发展翁派，使翁派脸谱艺术薪火相传。

《百凉楼》沐英（仿翁偶虹笔法）

《瑞草园》鹤童（仿翁偶虹笔法）（注：图中题字“百草园”为笔误）

近年来，孙世梁硕果连连，而这些芳菲的“硕果”，无一不是受到翁派艺术甘霖的浸润。孙世梁先后出版了两部著作，一部是与老师田有亮先生合作完成的《京剧经典脸谱》，另一部是自己独立创作完成的《中国京剧经典脸谱》。两部著作中，翁家谱式随处可见，如第一部中临摹翁老的“钟球斋脸谱”和“升平署秘传脸谱”，乃是田先生用心良苦，主动把展示的机会让与世梁，以此为世梁树立翁门三代嫡传的牢固地位；第二部中，孙世梁按照翁老原作的风格和笔法，毕恭毕敬地摹绘了部分“偶虹室秘藏脸谱”以及翁老家藏的包拯、李逵、韩昌、张顺、姚期、姚刚、叶宗满等半身人物。另外，陈志明、王维贤先生整理出版《立言画刊京剧资料选编》，也特约孙世梁来做书中翁老脸谱的复原工作。

这次孙世梁出版的挂历，更是全部选取翁老早年所绘的半身戏曲人物为内容，不仅突出脸谱的神韵，更按原作加绘了盔髯行头，画工之精美无以伦比，而且按原作进行如实地复制，摹形写神，几可乱真。挂历共收入13个人物，分别是《古城会》张飞、《百凉楼》沐英、《甘露寺》孙权、《贾家楼》程咬金、《嫁妹》钟馗、《混元盒》老天师、《瑞草园》白鹤童子、《五雷阵》毛贲、《下河东》欧阳芳、《战长沙》魏延、《寿无疆》灵官、《鱼肠剑》专诸、《走麦城》关羽。这13个半身人物中，程咬金挂铃铛扎、罪服带枷，老天师垩白揉脸、法师装扮，白鹤童子蓬头彩球、身背锦翅，毛贲黑金漆面、黄发红扎，欧阳芳帅盔穿铠、辉煌气象，在今天均难见于舞台。特别是《寿无疆》的灵官，盔际悬挂“赤心忠良牌”而不挂彩球，恰与我所读过的清代内府抄本《升平宝筏》、《封神天榜》、《劝善金科》中所录角色穿戴扮相相吻合，完全恪守内府扎扮规范，是以信史之笔，对鲜为人知的名贵扮相进行了如实而准确的记录，价值之大，难于估量。由此事可见，翁老通过“探古钩沉”搜集到的脸谱，并非无原则地一礼全收录入箧中，而是经过了认真地考究和甄别；而孙世梁对翁老艺术的继承，也是坚持以严谨敬慎的态度恪守着古法与师训，并没有进行丝毫无稽的杜撰和改编。这种严谨的精神，是孙世梁与翁老对待脸谱艺术的共通之处，也是孙世梁对翁派脸谱艺术的一种精神层面上的继承。

《走麦城》关羽（仿翁偶虹笔法）

钟球斋脸谱（仿翁偶虹笔法）

施朱研碧展新韵

我一向认为，继承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创新。作为一名勤力善思的脸谱画家，孙世梁在忠实继承翁派的基础上，也不忘汲取其他名家的优点，兼容并蓄，不断提升自己的艺术水平。特别是他兼学高荣奎先生的笔法，在绘画的形式和内容上均有所突破。他曾中规中矩地临摹过高先生加画盔髯的四海龙王和钟馗，须发丝丝如真，面目栩栩如生，是不可多得的艺术佳作；他也曾借鉴高先生的绘画技法进行自主创作，按照侯喜瑞先生的脸型绘制侯派脸谱，既标准又传神，受到了广泛赞誉。他还十分注意在画技上苦下功夫，以“寸土必耕”的精神，努力锤炼自己的每一幅画作。因此，现在我们欣赏孙世梁的作品，不仅能从众多古意盎然的翁派脸谱中受到美的陶冶，也能从那劲道秀拔的笔锋、富丽多姿的色彩中领略到国粹的独特魅力。

这些新的尝试，为孙世梁丰富翁派脸谱艺术提供了新的手段。他曾做过一些尝试，使翁派脸谱具备了鲜明的孙氏风格。在他的第二部著作中，孙世梁尝试着借用高先生的“脑壳”，嵌入翁老的谱式，收到了强烈而特殊的艺术效果。这次出版的挂历，为了体现新意，孙世梁特别改变了翁老原稿中眼睛的画法，对人物的眼睛细致润染，力求有神。另外，由于翁老原稿年代久远，有的地方色彩斑驳脱落严重、图案迷离难于辨识，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孙世梁煞费苦心地进行了一番考证和探究，并在充分把握的前提下大胆设色、构图，使这些作品既不失本来面貌，又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了符合当代读者审美情趣的崭新的艺术韵味。

古谱今绘继虹韵，孙世梁对翁派脸谱艺术的一片精诚之心，使他的脸谱艺术完美地融通于翁派艺术范畴之中。我们有理由相信，通过孙世梁的不懈努力，翁偶虹先生流传下来的这些古老脸谱必将在新的时代环境下彰显出更加迷人的风采！（本文图片均为孙世梁作品）

（摘自 《中国京剧》杂志 2011年第八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