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契尼不是原创者,席勒的更复杂,京剧的最可爱
3月10日到21日,由中国京剧院创作演出的大型京剧《图兰朵公主》将要在保利剧院连演12场。此次演出,《图兰朵公主》的创作、经营都将采取市场化的方式。中国京剧院院长吴江专门腾出时间与记者大侃了一番这出戏,也谈到了他对戏曲、对京剧、对艺术融合、艺术市场的反思与观点。
邓敏在罗马表达愿望
《图兰朵公主》已经热身20多年了。直到2001年,现在主演《图兰朵公主》的邓敏到意大利罗马剧院演出《杨门女将》,在新闻发布会上她说,我有一个愿望,希望能够在帕瓦罗蒂和多明戈演出的地方演京剧的《图兰朵》。她回国后又写信给中央领导,再次表达了这个愿望。
这就是我们的青年艺术家,他们不甘于固守我们原来京剧的样式、节奏,要向前走,要向世界走,这是非常可贵的。中央领导就这个问题也有过批示,两年来我们查阅了大量资料。《杜兰多》是部世界经典,所以怎么动、怎么改,要深思熟虑。
这两年我们翻译了好多东西,把国家图书馆可以找到的有关《杜兰多》的剧本、文章,包括一些论文和国外的一些翻译资料统统拿来看,去琢磨,选我们的切入点。它写的是东方公主,后来有人说她是中国公主,是鞑靼民族的。既是改编,就不能原封照搬。我们和原作者的文化背景不一样,时代不一样,生活环境不一样,西方人认识的东方公主和我们认识的东方公主肯定是不一样的。我们应该拿出一个21世纪的《图兰朵》,我们中国人诠释出来的《图兰朵》。
我们的文化输出有偏差
还有一个促使我要去动《图兰朵》的动力,也可说是动机。我们承认在北京、在全国的演出市场中是存在着一种文化逆差的。从北京演出市场、全国演出市场的份额来看,国外的产品很多,甚至有点儿过多了,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有倾销现象。作为一个民族的发展,一个民族在经济上起飞的历史阶段,不应该忽视我们自己的文化。我非常高兴这次在北京两会上做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了,要把我们的文化产业作为首都经济发展的一个支柱产业去发展。
北京的文化资源是最丰厚的,我们要打造自己的航母,重视我们自己的文化产业,而不是用大量的外国艺术品冲销我们自己的市场,使我们自己的青年人不熟悉我们中国的文化,李白、杜甫不熟悉了,关汉卿不熟悉了。我觉得前些年我们不太注重把自己的优秀文化产品输出到国外。外国人就知道我们的《三岔口》摸黑打斗,所以管我们的戏剧叫功夫。功夫是武术,京剧是戏剧,这完全是两个概念。我们不是就只有翻翻打打,京剧就只有猴,来不来就把该说道理、讲情感的部分统统掐掉,一上去就是连踢带打。《白蛇传》多好的戏,把别的都掐掉了,上去就打。外国人就觉得,中国的好戏就是一个女人去偷东西,和两个男人打起来了,打败了两个男人把东西抢走了。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要偷什么草、为什么偷草,外国人全没明白。我们的这种文化输出方式造成各国主流社会对我们中国文化的误解:中国爱打,中国的戏剧就是打。
文化贸易成逆差
再有就是文化产品上的贸易逆差,既构成我们市场的拥挤,也构成我们社会审美的扭曲。我们的很多孩子、很多大学生,并不了解我们自己的文化,觉得中国文化落后,一来就说中国怎么怎么不成,人家怎么怎么好。我们的媒体、我们的一些教师,也不熟悉中国的文化,这些年的快餐教育一味地追时髦、追时尚,造成了我们整个社会审美的混乱和低下。
我对中国的文化有一种忧虑,我怕过些年我们要从外国引进我们的京剧,引进京剧理论,引进京剧人才。因为据我了解,在国外有很多研究中国戏剧的人,研究得非常精透。在加拿大的多伦多大学东亚艺术系有专门研究中国京剧小锣的博士,他们已经把我们艺术的每一个部分都分解得很细,进行深层的研究。而我们,恐怕戏曲博士生在全国也就十几个人。
普契尼改了席勒原意
川剧基本上是按照歌剧的情节走向创作出来的。我们查阅了很多资料,普契尼不是《杜兰多》的原创者,在他之前是卡罗奇把这个故事带回到意大利的,也是一个东方的故事。卡罗奇先写了个五幕的童话剧,很幽默、很好玩,但是并不深刻。德国的文学巨匠席勒又写了三幕话剧《杜兰多》,他的《杜兰多》实际上是有些女权主义的——男人能干的事女人为什么不能干?女人应该有自己的社会地位,并且有自己的能量。他是从对人性张扬的角度去写《杜兰多》的。普契尼则是在席勒的基础上去写《杜兰多》。
19世纪的欧洲人写中国的女人,却不像东方女人。中国的女人一直生活在社会的底层,尽管她们也在反抗,却不是欧洲式的。从关汉卿到汤显祖,再到曹雪芹,都是用一种人文主义的观点去写女人的。我写《图兰朵公主》也是根据中国社会中的女性生活史去改编的。原来的图兰朵是好杀的、冷酷的、对男人没有感情、厌恶所有男人的,所以很多歌剧女主演宁愿演柳儿也不愿演图兰朵,尽管她是爱情故事的主角。
给图兰朵杀人找个理由
作为改编,对主要情节不应该乱动,一乱动就不是《杜兰多》的故事了,所以图兰朵还是要杀人,要杀各国的王子。但为什么要杀,就是我们要改编的重点之一了。那些求婚者都是王子贵胄,都是因觊觎燕蓟王的权势、财富和国土才来你争我夺的。图兰朵不肯接受这种没有爱情的联姻,于是这些求婚不成的各国王子就带着兵将把京城围起来了。在这种兵临城下、祖国受到威胁和屈辱之时,愤怒的图兰朵想出了猜谜定生死姻缘的办法,既杀了那些男人的威风,又砍了那些狂妄之徒的脑袋以解胸中愤懑。这样一来,图兰朵杀人也就不再是心理有毛病的女人的一种变态行为了。这段杀求婚者的情节也就完全不是原来的动机和原来的基础了,图兰朵中国化了、可爱了,她的这种作为是被逼无奈的女人利用自己的智慧进行的反抗。
普切尼笔下还有一个柳儿,其实这个人物在席勒的笔下是不存在的。在席勒的作品中有个叫阿德玛的女仆,是图兰朵的女仆,她的哥哥也是王子,由于求婚没猜对谜语被杀,国王率兵报仇战败,阿德玛就成了图兰朵的女仆。她爱上了卡拉夫,为此做了很多阴险的事。我们把这条线砍掉了,我认为这个第三者的出现无助于真诚的爱情的构筑,所以把这条线去掉了。(唐雪薇)
(摘自 《北京娱乐信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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