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角坐在奔驰跑车里

京剧《图兰朵公主》首轮演出了13场后,又即将在保利剧院推出第二轮的12场演出。据说,这轮演出主要想面对青年观众,并借此让年轻人对“新京剧”有一个新认识。那么京剧《图兰朵公主》能吸引青年观众吗?又凭借着什么去吸引青年观众呢?记者就这些问题,与该剧的导演曹其敬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对话。

她是紫禁城里的杜丽娘

记者:这出京剧与普契尼的歌剧有多大区别?
曹其敬:我感觉歌剧《杜兰多》中带有很浓的中亚、甚至欧洲的希腊文化色彩。我们按照东方的文化,按照中国古代女性重新改造了这个人物。实际上我们最初给这个人物定位时,就没有把她勾画成天性非常残忍、对男人充满仇恨的女人。实际上我们把她定位于“紫禁城里的杜丽娘”,很青春的一个小女孩儿。虽然她是位公主,生在深宫大内,在皇权的呵护下长大,但她一样有青春少女所拥有的对情感、对爱情的渴望。在这点上,是跟普契尼有着根本区别的。

把性意识“还给”少女

记者:有人说这出京剧中的图兰朵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国古代女性,编导给了她一些现代女性的思维方式,尤其是在性意识方面,在对异性的追求方面。您认为说得有道理吗?
曹其敬:不完全对。一说是中国古代的女性,似乎就不该有自己主动的性意识。那是一种曲解。刚才我说到《牡丹亭》里的杜丽娘,还有《玉簪记》中的陈妙常,昆剧《孽海记·思凡》里的小尼姑色空就更是直截了当地描写了一个女孩子正常的性意识和对爱情生活的追求,只是非要用不幸的故事去“批判”她。我们过去的文学、戏剧一直没有用正常的心态去描写古代女性应有的正常心理、正常需求。我们把这些正常的东西“还给”图兰朵,并不是什么现代人的思维,或按现代人的思维去演古代人。
图兰朵就是一个闺中的女孩子,她有她的青春梦,她向往美好的爱情,渴望与异性的接触,渴望获得男人真正的爱。不同的是,她是位公主,有她骄横、任性的一面。我们尽量把她塑造得纯真、美好,因为观众从内心里是有选择倾向的。一个在性格上有严重缺陷的、缺乏真诚的人物,观众是不可能喜欢的。

保留传奇色彩 突出爱情主线

记者:既然主要人物的性格变了,那故事情节和人物冲突也得变。您认为这种改变是不是弱化了戏剧冲突?
曹其敬:我认为是将这个故事真正中国化了。这个故事中最具传奇性的,是猜谜选夫,猜不中的要被砍头。我们保留了这一情节,又把图兰朵之所以这么做合理化了,给了她一个理由,使她不再是个残忍、变态的女人。中国的戏剧有着极强的抒情性传统,我们要把这个戏引导到纯真爱情的美丽故事方面,当然要强化“情”的方面。至于戏剧冲突,我同意改编者吴江院长的观点,现在是把一些枝蔓的东西砍掉了,不那么复杂了,可爱情这条主线也就更突出了。

想为京剧探探路

记者:一些观众反映,这出戏的风格不能称之为纯粹的京剧。还有人说,这是因为您是话剧导演。您怎么看待这些反映?
曹其敬:这出戏的本体还是京剧的,有很好听的唱段,有很好看的身段。我还是尽量让它保持京剧本体风格的。在排戏的时候,我请中国京剧院的导演尽可能地把京剧传统的东西挖掘出来,然后我们进行筛选,尽量把京剧表演中最好的、最精华的东西表现出来。
《图兰朵公主》演出后有不同的反响,有一批老戏迷不是特别满足。但我想,京剧必须要往前走一走,如果只是老戏老唱,停留在传统的表演方式上,就有可能越来越萎缩,就会跟时代有些脱节。京剧该怎么往前走,总要先去尝试,探探路。当然,这个路不能盲目地去探,还是要符合艺术规律。但不能探路的人刚一迈步,就拦着说走得不对、不能走吧?那路还怎么探?

让“图兰朵”坐在奔驰跑车里

记者:把其他艺术门类的东西放进这出戏里,会不会削弱了京剧的特征?
曹其敬:歌剧里最经典的唱段是《今夜无人入睡》,在京剧里是《今夜无人入眠》,对这段戏我们尽量把视听结合在一起,设计的满天星斗,时而是星星,时而是灯。两个人一个在地面,一个在追光照射的高处,遥遥相对同时唱《今夜无人入眠》。用这种氛围、画面、构图、舞台氛围,尽量把原来歌剧里精华的东西,在我们的戏里比较精彩地展现出来。除了传统的京剧身段,为了塑造人物又加了一些古典舞,把身段的表现拓宽了。图兰朵在梦中跟卡拉夫相会是一个虚幻的场面,她在梦里可以摆脱现实的束缚,可以更夸张一些,所以用舞蹈化的场面来表现。这些京剧以外的东西,是辅助京剧的,并没有“喧宾夺主”,同时又“美化”了京剧。我觉得这就像,过去的京剧是骑在骏马背上,我们这出京剧让它坐在了奔驰跑车里,各有各的魅力,可年轻人喜欢跑车。

演员“范围”超得不满足

记者:这位坐跑车的“图兰朵”演员们接受吗?
曹其敬:《图兰朵公主》剧组比较年轻,而且都很有才华、很有创作激情,他们不但接受,而且很投入。
记者:他们没有觉得离传统京剧太远了吗?
曹其敬:没有。他们觉得不满足,他们希望再多融合、吸纳一些东西进来。
记者:从本质上来讲,您觉得有没有背离京剧表演体系的规律?比如打破程式?比如用非虚拟化的表演?
曹其敬:我不认为是背离。虽然我对京剧的认识有限,但我认为京剧的程式化从来就不是僵死的、一成不变的。事实上,京剧的表演程式始终在被京剧艺术家们突破,始终处于不断创新之中。如果一种表演形式是美的,是符合戏剧情境的,更是与整出戏的风格相融的,那么这种表演形式就处于“程式”之中了。如果非虚拟化的表演与在整出戏中占绝对统治地位的虚拟化表演连接得十分流畅,不让观众感到别扭、生硬,那也就不存在违反艺术规律的问题。

不少中年戏迷说好看

记者:既然您承认艺术作品的成败要靠受众评定,那您会怎么看待观众对这出戏的评价呢?
曹其敬:首轮演出后,观众有各种各样的评价。问题在于京剧处于一种很特殊的阶段,现在就下结论,我认为为时过早。不过就我听到的大部分人的反映,比如我接触到的一些四五十岁的人,都说好看。
记者:您说的这些观众过去喜欢京剧吗?经常看京剧吗?
曹其敬:那都是一些多年的戏迷了,对京剧他们比我了解的要多。
记者:这些戏迷是部分接受,还是整体接受?
曹其敬:我认为是整体的接受。我们很注重让京剧的精华呈现出来。比如比武那场,原来是想用舞蹈的,后来一想,还是用最传统的武打好看。演员本身有这个技巧,既能充分地展示,又增加了两个人物间很情趣化的内容。

多给年轻人听觉视觉冲击

记者:您觉得年轻人能欣赏您的这部作品吗?
曹其敬:这出戏提供的信息量要比传统京剧丰富。比如曲调虽然主要还是京剧的音乐,但是把歌剧中特别脍炙人口的两段——《茉莉花》和《今夜无人入睡》的旋律改造得京剧化了,在音乐上就不完全是老戏的老调;在舞台布景和灯光方面,无论是紫禁城的大气,还是图兰朵闺房的精致,还有满天星斗下的故宫角楼,视觉上不断有新的冲击,有比较丰富的可观性,年轻人对这些东西很喜欢。如果让他们看两个钟头老“画面”,就不一定有那种耐性了。

秋天去东欧演出

记者:您考虑过这出戏到境外演出吗?怎么让不懂京剧的外国人能看懂?
曹其敬:中国京剧院最初策划这出戏时就是奔着国际演出市场这个目标去的。现在好像已有东欧、东南亚的好几个国家已经邀请这部戏去演出了,秋天大概就要去。当然,到国外演出要做相应的调整,因为外国人听京剧会有一定的障碍。比如图兰朵在第二场和第六场有两大段唱,反二黄和慢板,属于京剧的咏叹调,节奏比较慢。也许这两段里就有一段要剪一下。但是身段和表演上可能要更丰富一些,让中国传统的味道更浓郁一些,外国人可能反而会更喜欢。

在修改中成熟 准备进大剧院

记者:对于观众提出的意见,是不是还有空间再改?
曹其敬:应该有。一个戏由诞生到成熟,总有个过程,最后完成是跟观众共同创作中完成的,在这个过程中要不断根据观众的反馈调整。
记者:国家大剧院落成后,如果看中了《图兰朵公主》——又是国粹,又是世界性题材,您会考虑再修改吗?
曹其敬:到那时,也许会根据国家大剧院的演出需求,相应地让这出戏更大气些。(唐雪薇)

(摘自 《北京娱乐信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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