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北省戏曲界，习志淦是备受明星们推崇的明星编剧

省京剧院院长朱世慧以《徐九经升官记》成名，其编剧之一是习志淦；武汉市京剧院院长刘子微以《洪荒大裂变》成名，其编剧之一也是习志淦。习志淦还曾为省汉剧团当家青衣蔡燕度身定制过两部汉剧……在湖北省戏曲界，习志淦是备受明星们推崇的明星编剧。

5月17日前往习志淦先生家采访，在朱世慧、刘子微和蔡燕的剧照之外，我还意外看到了他与徐克、叶锦添等合作的京剧《暴风雨》海报。湖北的土著编剧，怎么和徐、叶两位产生了交集？习志淦说这归功于台湾文武老生吴兴国的牵线搭桥。吴兴国在徐克导演的《青蛇》中扮演过许仙，而习志淦和吴兴国，因《徐九经升官记》在台湾结缘，合作迄今已逾20年矣。

《徐九经升官记》的诞生

习志淦和朱世慧一样，都是省戏曲学校的首届学生，朱世慧京剧科，习志淦汉剧科。1966年毕业时大家一起“留校闹革命”。1970年，以省戏校京剧科66届毕业生为主体，成立省京剧团，习志淦作为创作骨干，和朱世慧等一起进了京剧团。

“我喜欢刻画人物，当时流行的现代戏给了我很大的创作空间。由我编剧的《一块银元》、《一辆马车》，在全国都流传过呢。”

在送戏下乡的日子里，习志淦和从中国戏校分配下来的郭大宇成为莫逆之交。1979年，传统京剧复苏，郭大宇提到，“文革”前他曾听刘宝瑞先生讲过相声《姚家井》，里面有个故事特别适合编成戏曲。这是传统京剧里没有的角色，习志淦很兴奋，当晚就以这个相声中七分之一的段子拉了一个提纲，第二天交由郭大宇写初稿，然后两人一起补充，一起修改……

“听上去这部戏不是命题作文，而是你们俩的自觉行为？”

“是啊！为了给团里省钱，我们还把清朝的故事移植到了明朝，服装都不用另做了。为此还借用了明朝句容县县令徐九经的名字。”

“主演朱世慧和导演余笑予，前些年我都采访过呢。”

“主演非朱世慧莫属。但导演一开始还不是余笑予老师。最初的导演欧阳明，也是我们戏校的同学，都是三十出头，很有激情。有天晚上，他突然来敲门把我叫醒，说汉剧前辈陈伯华的现代汉剧《借牛》里有一个‘家’字诀，我们这部戏，可否来一个‘官’字诀呢？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当天晚上就写了十多句。后来我又和郭大宇、欧阳明以及设计唱腔的谢鲁老师共同推敲多次，攒出了30多句、70多个‘官’字的《当官难》。”

1年零8个月的成长期

“当官难，难当官……王爷侯爷官告官，偏要我这个小官审大官。他们本是管官的官，我这个被管的官儿怎能管那管官的官，官管官，官被管，管官官管官官管管管管官官，叫我怎做官，我成了夹在石头缝里一瘪官……唉，我劝世人莫做官！”毕竟是自己的得意之作，习志淦背起戏中的金句，一气呵成，让人大为解颐。

“后来导演为什么换成了余笑予先生呢？”

“当时团领导考虑到欧阳太年轻，为了使这个戏能尽早成功，决定换上有经验的余笑予导演。余笑予本来是我们戏校的老师，他接手后删繁就简，譬如徐九经第一次上场，欧阳导得非常热闹，老百姓载歌载舞送万民伞，而余导演则将这些都减了去，只留下一个送酒的李小二，但已足够表现出徐九经和当地百姓之间的关系。”

“关于欧阳导演的这一段我可以写到报道中吗？”我和习志淦开玩笑。

“当然可以，欧阳是个很有才华的导演，我们一直是好朋友，刘子微的《洪荒大裂变》就是我和欧阳1988年合作的。”习志淦很磊落，“即便是余笑予老师，他尽管好点子很多，但有些点子不合适，我们还是会当场指出来，激动的时候也拍过桌子。余老师也不介意，他从谏如流，又聪慧过人：‘你们觉得这个点子不好，我就再想一个……’”

“我们结婚，是余老师介绍的。”慈眉善目的女主人突然插话。

习志淦一笑：“当年，余老师至少给我介绍过10个对象，但人家一听我父亲在台湾，都拒绝了……徐九经之后，我又和余老师，还有谢鲁老师，一起合作了《药王庙传奇》、《膏药章》，主演都是朱世慧。”

“‘徐九经’从拿提纲到北京公演，一共磨合了多长时间？”

“1年零8个月。”

在海峡两岸落地开花

上世纪80年代，是习志淦的第一个创作高峰，1988年天津汇演，有他编剧的两部戏；1990年徽班晋京二百周年，有他编剧的两部半戏。后来文化部为了推广大陆的京剧文化，以非常优惠的价格卖给台湾文化商人20部大陆的京剧录像，又有他编剧的两部戏。他1990年第一次到台湾时，《徐九经升官记》在台湾已经很红了。

习志淦去台湾是因为父亲的继夫人去世，留下遗嘱，说父亲1980年去世，其遗产50万台币留给习志淦，其余的捐给台湾的湖北同乡会。到了台湾，习志淦才知道父亲习文德早年留学法国时，曾经是国民党旅欧支部负责人（在电视剧《我们的法兰西岁月》中，也是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回国后曾担任孙中山先生秘书，后来为胡汉民所用，抗战胜利后当选为国民党中央立法委员。

当时，习志淦已调到省汉剧团。临行前，习志淦受汉剧团团长黄佑清委托，拟把汉剧团办到台湾演出。在湖北同乡会前辈们的支持下，汉剧团于1993年成行。这是大陆首个文艺团体登上台湾宝岛，朱世慧作为特邀代表，与汉剧团同行。汉剧团的骨干蔡燕、尹章旭等，京剧功底也不弱，他们配合朱世慧在台湾演出了《徐九经升官记》，习志淦则为蔡燕度身定做了一部新汉剧《美人涅》。

《徐九经升官记》和《美人涅》为习志淦引来了一大批台湾知音，老戏骨吴兴国就是其中一个。20年间，习志淦在不断为大陆同行创作剧本的同时，也为台湾京剧界撰写了《刘海传奇》、《钟馗》、《君臣鉴》、《射雕英雄传》、《前世今生蝴蝶梦》、《三笑姻缘》等10多个剧本，仅与吴兴国合作，就有《阴阳河》、《阿Q正传》多部改良京剧问世。

吴兴国曾在电影《宋家王朝》中扮演蒋介石，与张曼玉、姜文等大牌明星配过戏。2003年，吴兴国与徐克、叶锦添合作，拟将莎剧《暴风雨》改编为京剧。提纲已经放在网上3次征询观众意见，但由谁来执笔迟迟确定不下来。最后，是台湾清华大学中文系主任、（台湾）国光剧团艺术总监王安祈教授拍板，才确定了由远在湖北的习志淦来做编剧。

“2004年初，吴兴国正在上海拍摄《长恨歌》，他瞅空带着《暴风雨》的提纲飞到武汉，我赶到机场和他交流了几个小时。我和徐克、叶锦添没有见过面。”习志淦实事求是，“合作《暴风雨》，我们主要是通过互联网交换意见，是一次神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