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京城乐 木鱼声声各敲各
堂堂中国戏曲学院似乎愿意京剧向学术门类靠拢;扬扬国家京剧院团头儿又豪言“变形金刚”学说。前者似生物学选净种;后者似杂交室搞杂交。
堂堂中国戏曲学院是市井仰望的戏曲灵宵宝殿,得道高僧木鱼声声,后背经堂正殿供奉:《中国京剧史》、《京剧历史文献汇编》、《京剧大百科全书》,这或是上界宗旨,或是学术论文,布施于众。恰似“千年古本”, 供善男信女学习消化,更虔诚者则顶礼膜拜。想来应该是这样吧!
以笔者浏览过的《中国京剧史》印象,总是似曾相识,无非是搬来搬去,搬家公司的干活。鲜有似翁偶虹老前辈《十全大净金少山》那种独立见解和风格的文章。更无谈与司马迁《史记》叙述历史事件时,采用起伏跌宕的特色类比,蒯通说韩信章节那么精粹。可风头的飚升,结论的武断,资料的堆积,篇幅的庞杂, 《中国京剧史》实在让《史记》相形见绌,令司马迁自叹勿如!笔者并不认为中国戏曲界无有上佳的良才,可要似《中国京剧史》写出1949~1964十七年京剧的黄金时代,非得有特殊才干者才能胜任。且某种紧痼使之非带有八股味不可。哀哉、哀哉!
堂堂中国戏曲学院从本民族传统文化经典宝库中脱胎布施于众的应该是什么?是学术论文?是上界宗旨?还是一本本戏?笔者也不太清楚!只是传统的老戏,不是从学院大门,大巴、小巴运出来的,而是老早就有哉!上世纪四十年代前后的那些货色存在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中国戏曲学院。中国戏曲学院得的是现成家当。这院子移来的“树”,恰似时下暴发的权贵建私家庭院,将细枝粗杆横砍竖截,斩杀一番,可怜完全失去了那天然的婀娜多姿。纵然如此,也还算不得是自家产品。
堂堂中国戏曲学院出过戏?肯定出过。近时印象较深的就有一出《悲惨世界》。可那洋戏中唱,中唱洋戏,怎么也不是本作坊特产!
而今堂堂中国戏曲学院要向学术顶峰迈进,『为京剧的振兴与繁荣、人才的培养创造理论支持,』又不知中戏院以什么思想体系作指导?来创造什么崭新的理论支持?可是扬扬国家京剧院团头儿又豪言“变形金刚”学说。市场经济,无有健全的监督机制,千奇百怪,层出不穷,尔今戏曲行也是见怪不怪。一只是堂堂的中国戏曲学院,一只是扬扬的国家京剧院团,虽未必是上下级从属关系,可这戏路子总得是地道的京戏吧,“京城乐,木鱼声声各敲各”?想想是实在有点勿来三格!
往昔悲 红粉早成陇下土
新近有梅一辉先生文章,畅谈言慧珠艺术造诣,言二小姐得天独厚,拜梅兰芳,傍俞振飞,天赋、色艺非比寻常。信然也!惜乎上天造人总难完美,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这言二小姐跨度艺术未能久长,早早香消玉殒。早岁见言慧珠披大氅,夹香烟,伴俞振飞与那个总理合影,其个性独特可见一斑。偏偏撞在特特强调共性至极限的文革,全国人民只能有一个思想。这言二小姐可就生不逢时矣!万幸言小姐早岁,个性极其张扬,“白相”劲头之足,让顾正秋怯而止步,冥冥之中,似乎天意,“但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幸甚矣!
到得今朝,回味也罢,追思也罢,今朝会场之人,多少曾是当年“宿将”,当日有谁个肯张口为慧珠说句好话;当日有谁个敢伸手拉慧珠一把。言二小姐心高气傲没得说;京昆行中,谁个肯似苏州姑娘林昭般个性不让须眉,站出来为“右派”同学针锋相对,嗣后惨遭灭顶之灾,而在所不悔!言慧珠独特奔放的个性,从戏,不屈抗争,自净其灵;若从政,定有林昭般坚韧,而不污其魂。笔者月前爬苏州灵岩山麓,途安息公墓,找到林昭坟地,佇立良久,转碑后赫然见书曰:“自由无价,生命有涯,宁为玉碎,以殉中华”。沪高法结论:“冤杀无辜”,仰望苍天,思量起来又不知从何说起!
明媚照人,容光四射的言慧珠,诸君若读顾正秋的舞台回顾,得到的镜像将非常实在。不若历届运动,一捧似神,一压当事者三尺白绫,余人惊恐万状,阴霾般飘忽皆隐。今相聚者众,当年历历在目。看今朝场面上一派恭维赞叹,哼哼恭恭手,哈哈作作揖,和谐顺通。笔者读梅一辉先生锦绣文章,至所以怎么也欣慰不起来,一则,曾见中京坛上,对言慧珠悬梁自尽是穿戴打扮涂脂抹粉一番?还是饱餐一顿再摆个场面?品得津津有味!事情不犯己身,竟会有如此“雅兴”?!怎不让人震惊文革之罪孽深重;遗风对善良百姓的祸害;积习在中华民族每个人精神上或多或少的潜移默化。二则,“人生似戏,戏似人生”,文革实在是将人性的恶,激励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这,永远无法弥补的罪孽!到尔今“花瓣铺锦地兮,下白骨乱如麻,逝者皆已往兮,不堪回首而涕下”!
尔今虚假的世情让人们的心产生迷茫,可是人们还是开始悟出点道道来了!回首既往,记念追思,我们的词汇常穷于吁嘘感叹实出无奈:『呜呼!一代名伶匆匆地走了,但她的美却永远地留在人间,她的音容笑貌永远地留在人们的心中!』而单单这,还是不足于告慰先贤斯人,留下来后继者怎么样呢?后人耿耿点点滴滴,荣光先人未境之业,这才是合乎情理的。
留下:『研讨发言中有人讲,言慧珠在美的追求上,从不羞涩掩饰、犹豫傍徨。她追求的美也许正是为了体现梅兰芳大师的艺术神韵美。』的感概,若指追求生活的美,那就不必联想到『梅兰芳大师的艺术神韵美。』场面上这种崇扬,闪烁的词汇,又什么都好象得往“虚名得势”的梅兰芳身上拉, 一派恭维赞叹的世态,言词者不自觉倒带有几分时风的气息。这牵强附会实在有悖于言慧珠那独特的个性。所以笔者前述,诸君若读顾正秋的舞台回顾,得到的镜像将非常实在。那因为顾正秋彼言词无有什么顾忌,无须修饰,顾左右而言他矣。捧起了的“梅兰芳”,对真实的梅兰芳是功?还是过?现下还看不出来!也就是说未必会对言慧珠捎来什么好处!而让人厌恶的文革,其本身就是“造神”的颠狂时代啊!
共勉为 堪耿耿点点滴滴
半个多世纪蹉跎岁月,死的死了,走的走了,尔今开这么一个会,当不轻容易啊!是的。可这唱戏毕竟是娱乐呀!当初死的,死者长已矣!走得匆匆者,能允许回来;来了,还允许走;走了,还允许再来。所以说这唱戏毕竟是娱乐嘛!话到此够了!幸时下不在“关口”上,就别什么平啦,反的了。有先生提得太多了,不聪明!而时过境迁,这样的会,笔者觉得境界上本应该更上一个台阶,广义地多问几个为什么才是!
历次各式追忆记念会和文章,隐隐约约总数落文革,唯光辉照耀者,并未全盘否定。七八年一次,七八年一次,实在让人还是觉得有点寒丝丝!循环往复、循环往复,人们在空盼望中不断欣喜,人们在空盼望中不断失落。一本本劳什子的京戏,对了、错了;错了、对了;好了、坏了;坏了、好了;禁了、开了;开了、禁了;再开了、又再禁了,又再开了。恰似江浙一带湖泊纵横,一忽儿退湖还田;一忽儿退田还湖,忙煞渔民,上岸、下岸。这一切说明了什么呢?笔者也还不太清楚!
岁晏杂谈小付题之一,“京城乐,木鱼声声各敲各”,看来也敲不出什么好名堂!岁晏杂谈小付题之二,“往昔悲,红粉早成陇下土”, 人们还是耿耿于怀,可印证人心的向背!由此,岁晏杂谈小付题之三,“共勉为,堪耿耿点点滴滴,”那就该将回首情眷眷,付与了绵薄之力点点,辛劳之汗滴滴,为中华民族的戏曲呐喊!
而在这一点上,京剧行内外志士仁人,尊辈长者大有人在,对民族戏曲艺术的关心,首推中京论坛,坛上多少“英雄好汉”,年青白领最是博学多才,老朽自感5k、7k都说不明白的事儿,此辈后贤先哲一、二句话即能盖棺定论。纵然偶有阿猫骂骂大 B 长,阿狗咧咧小 b 短 ,纵然看屏幕上常常首长多于兵,批示多于文,油皮不尊重,浅薄当至诚。纵然对着坛台,什么坛台?实是红豆少主先生私家庭院,边门,角落随意乱来,庆幸此处既无官位可买卖,又无亿万款项可贪婪,更无小秘、二奶可包养,在这“三无广场”上撒野一番,虽不值阳春白雪,且让人难堪,但与时风流俗比之,也还清爽得多;与套话、假话比之,甚乃开胃得多!坛上“甄士不隐”,无有“贾雨村言”,唯此为贵!唯此为贵!
而今,无论坛台上哄哄,追思会隆隆,场面上恭恭,我们无奈得背转身,退回去若干年,再退后着看去,那才是京剧的兴旺世界!可是活着的人们,不能直往后退呀!反省尔今,我们似乎仍在回旋盘中转悠,且好大喜功,脚踏虚空,京戏向何处去?仍一片迷茫中……!
失望常在戏曲爱好者心中流荡,流露着无奈,且无有权势,又少有钱财,身微言轻矣,可爱好戏曲诸君切莫谙然!笔者年青时曾看过一本薄薄的书,书名忘了,其中有一句话儿铭记在心,书曰:“天堂的门是极为狭小的,大腹便便的富人很难挤进去……”, 笔者当年瘦,得乐得很;尔今也不胖,这门谅还挤得进。权留这许些“自信”,且为这民族的戏曲大声呐喊!
『蛮荒维护着世界 戏曲寄托在民间』大题目下,“岁晏杂谈之一”结束 。笔者糟糟乡语,烂竽充数,岁晏杂谈之二,下次归来势将继续!
本贴由鹧鸪天于2007年12月16日20:02:4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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