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派京剧的望朔圆缺

近几年，关于海派京剧的文章不断见诸媒体报端，又有不少知名研究者提出一定见解，对此，大家已不可谓不知，本来毋需笔者再行絮絮叨叨，但对于海派京剧的争议一直不断，莫衷一是者有，鄙视者有，甚至“掩鼻而走”者也有。笔者认为讨论一下海派京剧对京剧发展有不无好处。因为它确实自觉不自觉影响着我们的京剧发展。

自有京剧那一天，海派京剧始终是在“争议”当中存活下来的。也是由于历史的原因，人们固有的观念，对其诟语一时是难以在消除。

首先，应该弄清海派和海派京剧是什么，笔者以为,它只是一种京剧表演的一种理念，一种思想，一种风格。而不是一种另类于传统京剧表演形式的剧种。它只是在俗与雅，平与奇，新与旧等等方面和传统京剧在选择上有所不同罢了，在表演程式上是一样的。比如在服饰上，笔者曾遇到在一出连台本戏《封神榜》里，妲己的服饰就换了五六次之多，用以来塑造妖姬的形象；再比如武打，程式上是一样的，只是为了表现不同的迅猛，粗犷程度，多加了一些舞蹈元素，以使人物和剧情得到充分渲染而深入人心。

不可否认，海派京剧在过去的发展过程中确实有瑕瑜互见的现象。比如表演有时粗俗失度，夸张过火，布景奢靡离奇，等等所谓的“恶性表演”。但那是在当时上海地处殖民经济潮流下，泥沙俱下的结果。在雅与俗的交割中，在京剧艺术和商业行为的纠缠中，去用低俗肤浅的东西来换取高的票房价值，是不可避免的过程。这种现象不但京剧有，其他行业中也有。这本是一种社会现象，不能孤立地依此看海派。幸亥革命以后，京剧曾几度从低迷的状态下走出来，海派京剧也起了不小的作用。许多像《狸猫换太子》，《封神榜》等好的连台本戏就是在那个时候产生的。

到了五十年代，在新中国戏改的过程中，海派京剧存在的不良作风，得到了遏制和改造。摒弃其糟粕部分，重新发扬海派艺术的特色与风格，给京剧的发展作出了贡献。直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今天，海派艺术的发展已不能同日而语。江浙杭嘉的越剧，沪剧，淮剧，锡剧和昆曲等地方戏的发展日臻完善，演出之火，观众之多，市场之大，已非京剧可比。这不能不说是海派文化的魅力所在。时值今日我们对海派京剧应该有一个重新的认识，不能一提起海派京剧的唱，就说是粗率失度，荒腔脱板；一说起海派的作，就是花拳绣腿，殊不足取；一提起海派的布景，就是追求刺激，不屑以顾。总之把海派京剧一股脑冠之为“庸俗恶搞”了事。这样有失公平。我们必须吸收昔日海派当中的积极成份，摈弃昔日糟粕，再在新的历史时代要求下进行消化吸收。

南北两派的京剧在历史上就是相互依存的，远的不说，就京派著名演员李万春就有专家评述，“他幼年在上海开始艺术生活的耳濡目染，觉得南派有不少可取之处，大胆地吸收到北派里来，丰富了北派的演唱内容和技巧。终为众所公认，且争相效法，而成为艺融南北的第一家”。“吸收”本身就是海派风格。坚守自己的长处，吸收彼人的优点，这只能增强艺术鲜活性和完整性，丝毫不能破坏京剧传统。再有，素有武生泰斗的历慧良，一生艺不宗一，集两派优点于一身，不断创新，自成一派；李少春更是一扫迂腐之气，京海两派兼而有之，既有余杨风范又有麒派之朝气，始终使自己的艺术保持清新，鲜活。这种影响一直到现在，很难说哪个演员没有海派的痕迹。

话说到极致就会说到相反，如果要追溯对京剧的保守，那就要数慈禧了。老时候京剧演员囿于宫廷供奉，慈禧老佛爷要求必须按照她的“串贯”演出，即唱念作打，锣鼓板眼，，动作身段，四声韵律都是一丝不许差的。宫里如此演，到民间也不敢改变到哪儿去。说到这儿，有人觉得话题好像说远了，其实不然，这样的事也就在眼前。这不能不说是个渊数。京剧这门艺术本来就有它的规范性和实践性属性，所谓的实践性，就是不断地根据时代的要求和环境，不断地吸納好的东西，在实践中不断地创新。所以还要规范（所谓“正统”）和实践相结合。哪有固定不变的东西。

要学习海派京剧什么？用鹧鸪天先生的话，就是学习“海派的是一种风格，一种灵活，一种应变”。海派的风格特点就是开放性，时代性，通俗性，娱乐性，商业性。“雅俗共赏”是它的核心。在实际操作中为了完成这一点就不可避免地要有几份灵活，几份应变能力。它敢于突破陈规，勇于创新唱作大胆，表演真实火爆。有好多人看过上京的得奖作品《曹操与杨修》和新作《盘丝洞》，马博敏在他的文章中写道：“《曹》剧从其深刻的思想内涵、复杂的人物关系、双重的人物性格，乃至其丰富的唱腔艺术、表演手法等等来看，这是一个偏重于提高的艺术精品。然而，创演者添加了不少幽默有趣的“调味品”，使一般观众自始自终津津有味地观看，做到了“提高之中有普及”，而《盘》剧从其生动有趣的情节故事，琳琅满目的表现方法看，则是一个偏重于普及的娱乐型作品”。这些戏为什么能够成功？要我说，这些戏就是应用了海派的理念作就的，凡是了解《曹》剧出台的前前后后的，会相信它产生在上海是不会奇怪的。他说道：“我们认为，京剧的历史本身告诉我们，一个剧种只有在深厚的传统的基础上“海绵吸水”般的吸收各种各样的艺术手段。不断革新，不断发展，才能适应时代与观众的要求，得以繁荣。《曹操与杨修》正是在保持京剧优秀传统的同时，广泛地吸收了包括电影、话剧、绘画、雕塑等各种手法，使整个戏达到传统戏曲很难达到的艺术境界。

北京是京剧的发祥地，传徙于上海，扩展成全国性的大剧种。 是同一个基因，同一个戏曲元素。京海两派应相得益彰地互相借鉴，互相学习，互相融通，共同提高我们的京剧，以适应当前时代的需要。在京剧衰落得今天，如果大家还因循守旧，一味地“拿大”拿小，那京剧的衰退将会不可避免地继续下去。与其我们只能对京剧搞“大制作”又无人问津，搞改改编编又没本事落到好处，在举措无着的时候，不如学点海派的东西，有何不可呢。

月亮有望朔圆缺之时，但她的本身实是个圆的，并熠熠传辉。

本贴由主观有责于2010年1月11日14:24:41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