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稗说琐语 ，仅供坛上尊辈长者新春消闲而已！
——《笔者按》
《移步不换形》，梅兰芳先生这五个字，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被当作错误，为此受了批判，作了检讨，才勉强过关！梅兰芳先生似被蜂蜇了一下，前人曾有详述，笔者不再赘言。
《移步不换形》，梅兰芳先生这五个字，在艺术的再创造上，似乎概括了艺人多少年的舞台经验的积累，它是一种行话，亦是一种诀窍，恰似金属切削手册上的定数，让未曾系统学过高等数学，如解析几何类的技工能熟练计算。技艺是相通的，梅兰芳先生深谙此中三味，他谆谆告诫行内人，也隐约眺望到了“溪云初起日沉阁”的迷雾；闻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笔者在艺术、乃至艺术的再创造上，完全是外行。因此，本文也不多阐述。
《移步不换形》，梅兰芳先生这五个字，这一句话，当时没有听取，且反对！而几十年的结果，京戏日久衰落，大街小巷、电台收音机，几乎听不到京胡的声音，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一门大戏，恰似战斗机进入螺旋改不出来，滑到了地平川谷底。尔今，回归传统之风渐起，这京戏能否盘旋向上？过了这个村，还有没那个店？正是笔者饶有兴味探讨的课题！
笔者早年曾与苏州市京资深人士杜克勤先生讨教过此类问题，杜先生与我行话不多，涉重谈感受。他说这看戏，人一坐到戏园子里，熟人、生面，皆欣欣然也，落坐面对大幕，闹场声起，这人坐在那里这舒服劲呀，真是又欣喜，又欢畅，这一种精神上的享受，简直无法用语言加以形容！
当大幕徐徐升起，灯光雪亮，大武生、大花脸、大青衣、开口跳、小花旦，那怕一个禁婆、一个渔翁、一个店家出场到九龙口，都让观众看着痴迷，很快沉浸在戏里。杜先生大略的感受让人启发，而这种感受大概也就勉强维持到一九六五年，区区十五个年头。就迎来了隆隆的文革声音。
尔今，一切似乎都过去了，笔者本文试谈的内容，主要是研讨京戏在观众群中，能否回到那以往的岁月？能，前题是什么？不能，前题又是什么？！恰似笔者要全面客观地认识白燕升，就要摆一摆摊头，理一理品目，文章写出来了，思路也就清晰了。由于写得浅近直白，笔者把“苦老鸹的干活”念给小孙子听，小孙子对曾祖母讲的故事，非但听得懂，也理解得深，且发挥得准：“不能开冰葙门偷吃饮料，会肚皮痛格”！
不能前题之一：浮躁的心态已无法让人入定
京剧，这种古老的艺术形式，与现实生活格格不入的表演手法，让年青一代视作了希奇古怪。让彼们不乐意进去探求其内涵和源由，一旦略有知晓，那更嗤之以鼻。赵氏孤儿、红鬃烈马、三娘教子，几乎大量的传统老戏其表述的剧情，与尔今的现实追求截然相反，这果然为弃旧图新添加了口实，也让爱好戏曲的人们惶惑不安。
在戏园子欣赏戏曲的场景的不复再现，似尔今再看不到城乡庙会的出巡，今日叫做游行的热闹一样。也就谈不上让年青一代兴高彩烈去欣赏一门艺术。显然，尔今生活反映的浮躁心态，已无法让人心儿宁静，唱戏要进入角色，看戏亦要进入角色，佛法似乎叫做入定。
坦言之，一般似笔者辈略略爱好京剧者，已很少有看戏的机会。电视上所看，旗牌的巡行，角色的服饰、表演的举止，您若不进入戏剧的情节中，思想还停留在猪肉的疯涨，百货的跟进，贪官的淫欲，媒体的虚假，再加上屏幕上戏儿又不精彩，化妆又不得体，举止又不潇洒，唱得又不好听，那赶紧转台，死活去寻找〈传奇〉、〈探索〉类节目，否则关机。
所以，浮躁的心态已无法让人入定，有主观因素，也有客观环境。尔今不浮躁的心，常存牢骚；浮躁的心，几近颠狂。能心平似镜者，除非是黄粱梦境。古人云：“好梦似半死，死若黄粱梦”，洒家搬来的。
不能前题之二：价值观的混乱令人惶惑不安
余上，浮躁的心态也源出于尔今价值观的混乱，看戏与价值观有啥搭界？试问自上纪五十年代始，哪本戏不要审查其政治价值？哪本戏不要惦量其对人民的教育意义？可是自半吊子的市场经济的开放，善与恶，是与非仍是一片混沌，素以感情代替政策的习惯，与尔今吃香喝辣的实际，发生了极大的冲撞，假如说文革极度激发了人性的狂暴和痴迷；开放的扭曲则极度激发了人性的贪婪和虚荣！
人们为生存的优异更优异，而无穷攀比到极度。这一切，煽起了世风习俗的涌浪，权势者终极的消魂无非是色欲的提升，而大量的弱势群体，关心着小菜篮的丰盛，又为儿孙辈能否上升到权贵的优异阶层而做尽了好梦。物质的追求替代了现实的一切，精神的追求从学雷锋的虚空而走向幻灭。十年“样板戏”让人们在清一色的兰绿中虚度，新生代在国家的细胞——小家庭中，自幼无法受到家长极为关键的传统的引导。
因为作为家长本身在频繁的运动中，眼见朝为天子极品，夕为阶下囚徒的惶惑中而晕头转向，随即的改制、下岗，怎不让突兀成长的年青一代狠狠抓住那青春的岁月，抖擞、狂奔去追求什么青春的偶像。而传统京剧寄希望于这么一个时间段里，谁都会明白，眼下什么才是性命交关的最有价值的东西！
阅历让人们都懂得了钻营的好处，一旦权在手，那怕再不合时宜，运动这弘扬京剧也会产生得益，还可能成为艺术的新贵呢。而反过来，老子、姑奶奶不看你这牢什子的什么玩意儿的叫做京剧的东西，总不至于再象老头子一辈被揪头发、挂牌、架飞机，打成右派，反革命。文革毕竟已成为过去，暂时还不会再来！
不能前题之三：感受情感的方式已截然不同
假大空充塞于文革，折腾了十多个年头，尔今，人们在艺术陶冶情感上，极需要真善美的提升。年轻人大量接受了外来的思维和模式，也不断提高着自已的认识。虚假的说教早已让人厌恶。那末，表达情感的方式也应该截然不同，这是合理的。激进与滞后都失于偏颇。可是改变表达情感的方式来不得半点粗糙。戴个草帽，粘个胡子学做廉吏，算作了新编京戏？完全是实用主义！清正廉明的吏，作为人民公仆日理万机，彼无闲暇看戏；身近双轨的，您拖他来看戏，彼心中念着二奶在等伊，也没有心思看戏。下岗工人想贪贪不了，想廉廉不成，做不到吏。那农民兄弟打工钻黑窑攀脚手架，平日里只有饭钱，看不起戏。这样的戏做给谁个看呢？文革运动群众，群众受折腾；开放反腐倡廉，群众来受廉吏教育？牛头不对马嘴，怎不让人笑痛肚皮！
廉吏是做出来的，高调廉吏恰是廉吏危机！直白的说教得针对正确的方向，执着于此的目的是讥讽贪官？还是高唱反腐的决心？国家政策法令由京戏来导航？把艺术又当作了阶级斗争的工具？是不是这般咱们不清楚，只觉得荒唐滑稽！戏曲应注重于潜移默化，弘扬民族的传统的精神究竟是什么？感受情感用什么形式来表达才合乎情理？尔今似乎成了个难解的题！
不能前题之四：文革阴影未褪其间风韵犹存
戏曲界京剧行里，传统的断层源于文革的践踏，这毋用置疑；欠缺的模式让剧团无所适从 ，张学津辈都曾作过尝试。囿于篇幅笔者从略。而文革的阴影从未曾褪去，文革在人们身边，文革在人们脚下，文革在人们心里。它依附汝身没有离去。恰似年老色衰的妇人，风韵犹存！
翻江倒海的十年，积习成为自然，让人自不觉得，健忘那是日子还混得过去！一旦稍感不适，横向一作攀比，精神立马让行为不由自主。亢进年代的疯狂暴怒，也会转向偏执愤恨，反映在艺术的追求上，百节百骱的不舒服，连一个戏曲频道的“传声筒”也不肯放过，百般发泄。这发泄不只是对个人的发泄，而是伴随自身压抑堆积的一种异常释放，可消磨着个人的宝贵的光阴！
君不知，作为国家，可不能似尔今商人，也不能让其随心所欲，否则市场上哪来的针头线脑，婴儿奶嘴，撒尿的尿盆。依目下戏曲行情，十一频道完全可以撤消，可仍得投入大量金钱，撑住这场面。少不得也得益了我辈“戏疯子”们。笔者久久不明白这红豆私家坛上，有些人对这区区白燕升，永远抓住不放，真是“桃子捡熟的吃”。您就让他混口饭吃，怎么永远没个完呢？
笔者与友人电讯，说要写篇白燕升，友人深为担忧，我说老兵痞倒要试试！笔者没有低估这中京论坛，坛上毕竟资历深者众，反响还不错，好多先生还是崇尚理性，人还得讲道理。
喜欢看看的先生笔者相当尊重，倒不必为之感谢，因为他们是直立的云衫，扎根于瘠薄的沙岩，笔者的文章充其量一堆腐植质，他们的根须会吸取有用的营养，吐弃渣滓。而讨厌笔者的先生笔者深表感激，他们是天马行空，难得停蹄一望，怎不让洒家受宠若惊。讨厌说明他们还忘不了你，承认您的存在，远好于巴黎的贵妇人！这里的话再难听，再娘西匹，它是真话！不作假，退而求其次，还是最难能可贵的呢！
而这一切让人惋惜的是，我们感受文革的阴影是如此深久，每个人当然包括笔者本人也深受其咎！由此，什么是传统好的东西？什么是人们应该慎守的信仰？我们变得迟纯，麻木，愚昧，无有诚信。每每看到什么百家讲坛上借着老祖宗的产业为自个儿争得了荣光和收益，自身未必乐意就开始训教后人如何看待传统，如何目光向前，如何创建新品，而时风一定会，也一定要引导彼们到什么“传统文化的现代理解”，现代理解是什么理解？现代理解要理解什么？这恐怕还是传承了文革的衣钵，我是进化了的现代，你传统得完全无条件听我的，要为我所喜怒！要为我所好恶！要为我所利用！呜呼！兜一个圈似乎仍回到了文革？这传统岂不是又成了驯服工具论的变种？！这无法深究让人畏惧的领域！洒家名智还是应该稀里糊涂！
这一切与京剧的生存发展有没有干连？既然时风愈步愈趋，那么京戏的没落是注定了的！
本贴由鹧鸪天于2008年2月03日23:32:2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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