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上旬在长安看了两场菊声社主办的演出，李玉声先生的《水淹七军》、奚中路的《状元印》，还有奚中路的《长坂坡》。一晃一年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没再进剧场听传统戏。10月里，知道菊声社为成立五周年，将在11月20日在梅兰芳大剧院有一次演出。早早地去买了票，心想一年才进剧场听这么一回戏，豁出去了，买了张580元的。也要奢侈一把。七点到剧场，梅大大厅里满坑满谷，人头攒动，好久没见到京剧演出场所这般热闹了，似乎又找回一些五十年代盛大演出前剧场外的感觉。
七点半准时开戏，何云伟最先出场，唱了一段《空城计》城楼的西皮三眼。学的是谭派。起初我曾想他会学四大须生，可那该是在相声演出时才会有的，这是京剧演出，他直工直令的按谭派路子唱完全段。还真有谭味儿，侯宝林大师学过谭派的两句《战太平》，没大段唱过，相声界能如此规规矩矩地学唱谭派整段的还真不多见，唱到“周室大振”时还落了个满堂彩。后来还有裘云、张羽的清唱，裘云女士便装靓丽登场，讲了几句话，声音柔媚动听，及至导板起后，包公“扶大宋”唱腔开始，与刚才说话判若两人，如果是从未听过她演唱的人来听，大概不会相信这是她唱的。王玥波的评书介绍《四平山》的始末根由，可惜说的时间长了些，三楼观众有些不耐烦了。之后《四平山》开场，黄齐峰的裴元庆，上场起霸中规中矩，扮相英俊，三十余岁的武生中，齐峰可算是佼佼者。奚中路的李元霸，黑靠绣金，古色古香，脸谱勾画地道，黑色为主，套描金白二色，极为好看。单说这脸谱就是个精美的艺术品。中路近年对勾脸武生情有独钟，去年的常遇春、今年的李元霸，还希望能看到他的典韦。李元霸是隋唐第一条好汉，但中路绝不过火，整个演出中，锤不离手，没有抛锤、接锤的技巧卖弄。在时下飞扬浮躁的氛围里，能不为之动摇而去媚俗，这是很难得的。从几段锁呐伴奏的曲牌听来，中路的嗓子比去年好些，有些高音能跟上去，令人高兴。
原来预报小麟童的《跑城》在第二出，结果改成压轴，第二出上李阳鸣、李继春兄弟的《白猿教刀》。这是一出我从未见过的戏。在所有的几十出关戏中也得算很独特的。是老三麻子编演的。传于李洪春先生。李玉声先生又将此剧授予阳鸣、继春，由李孟嘉复排。可以说是得到真传。李阳鸣的演出机会不少，刚从深圳回来。我觉得他的嗓子也比过去好了。一段锁呐二黄，除了几个字唱了调底略有遗憾外，还能满宫满调地唱，在麻姑庙的二黄唱段也很有味儿。这一段还有哭腔，有点像《文昭关》的意思。我旁边的小朋友看过别人演的这出戏的资料，问我，关羽怎么没拿青龙偃月刀啊？我说，青龙刀是桃园三结义之后打的，这时还在结义之前，拿青龙刀是不对的。继春的白猿，轻灵精悍，动作干净利索，哥俩配合严谨，这出戏填补了我看关戏的一个空白。
压轴《徐策跑城》，由著名麒派老生小麟童主演。小麟童从十多岁挑班到处巡回演出，1993年参加梅兰芳金奖大赛，凭借实力荣获金奖。但他远在鞍山市京剧团，很少进京演出，这次有幸能看到71岁高龄的他演出拿手剧目，真是快慰以极。确实像今早看到网上的帖子所说，小麟童让梅兰芳大剧院疯狂。我的嗓子喊好都喊哑了。以他的高龄演老徐策，气度、身份均占优势。幕后一声“带路”，掌声、叫好声震动屋瓦。杨先生在北京观众缘儿可真好啊！城楼上的唱苍劲有力，最近麒音。跑城的大段高拨子清晰可听，尤其他的作工，可真是“老而弥坚”，几个圆场，脚下越来越快，腰腿功的磁实极为罕见。屁股坐子后，吹起一缕白髯，看出他底气之足。我对旁边的小朋友说，这才叫京剧艺术！我祝愿小麟童先生艺术青春常在，能让我们更多地看到好看的麒派戏！
大轴《挑华车》在观众期待中于十点拉开大幕。主持人杨立新说：好戏不怕长，还真是如此，平时，十点我该睡了，可昨天却困意毫无。张幼麟的起霸、闹帐头场边。我看到张幼麟的沉稳，即使是闹帐也不飞扬跋扈。“吾是戏迷”先生介绍的两场武生闹帐的戏，今晚一次看全，而且正好由黄齐峰、张幼麟师徒二人完成。师生分别在两出戏里起霸、闹帐，却绝不雷同，这也算一段佳话。李孟嘉的岳飞，很标准，极规矩，是个好岳飞。当年杨小楼大师唱《挑华车》点名请李洪春老先生来岳飞，今天见到孟嘉的岳飞，不愧是名门之后。奚中路的二场边和大战，让我再次领略到大武生的风采。中路功夫过硬，身手不凡，尤为难得的是，不论他如何翻转、如何激战，那靠旗总是那么听话，不绕不乱，靠旗飘带更不会绕到盔头、脑门上，中路这两场戏让人看的过瘾！
李玉声先生在观众热烈的掌声中出场，担纲“挑车”的豹尾。他一出场，叫人觉得他身上有个气场，在吸着你。71岁高龄，二目炯炯有神，我旁边的小朋友说，您看他的眼睛多亮啊！真是，从这看出了老先生精气神是多充沛。几句念白，嗓音清脆若少年。到挑车时我看到与众不同的表演。以前看《挑华车》“小达子”在车被挑后，或蹦下或翻下，直接就进后台了。可玉声先生演时，小达子跳到台板后与高宠打照面，过来过去，形成互动，很别致。接着我开始担心下边的摔岔，毕竟年逾古稀，连摔几岔恐怕难以完美。就在遐想之际，只见玉声先生单腿跪，向前趋步，伴以锁呐奏出的马嘶声。好，太好了，玉声先生化用了《走麦城》中关羽的身段，移到这里表示战马乏力。我的隐忧立即云散。我想到谭鑫培老先生晚年演《打棍出箱》把吊毛改成老头钻被窝，想到谭富英先生1957年唱《战太平》，减掉了虎跳，也想到厉慧良文革复出后改了《长坂坡》倒扎虎的身段。这就是大家！从必然王国进入了自由王国的化境！唉，此行不虚啊！剧终，主要演员都出来谢幕，好几位年幼稚嫩的娃娃上台献花。我想其中或有深刻的含意吧！
感谢菊声社，让我每年能被吸引到剧场里欣赏真正的国粹！感谢演出总策划人张先生，您为京剧作出了有目共睹的贡献，戏迷们会记住您的。感谢红豆版主，看到您在三个多小时的演出中，始终举着摄像机不停地摄影，多累啊！京剧正是有了您这样的戏迷。才得以维持下去！这次听戏还意外地认识了网名“二黄原板”的首师大数学系三年级的学弟，（我58年毕业，他08年入学）知道他热爱京剧，几近痴迷，我感到京剧的未来其实还得指望他们这样的观众！
本贴由老田于2010年11月21日13:30:00在〖中国京剧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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