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周信芳和梅兰芳

今年是京剧表演艺术家周信芳先生诞辰120周年。周先生开创的麒派艺术曾令无数戏迷倾倒，为中国京剧艺术的传承和发展作出了杰出的贡献。提到周信芳，人们很自然的就会想起另外一位京剧泰斗—梅兰芳。虽然这两位艺术家的行当和艺术风格迥然不同，但他们在艺术创造和追求上，确实有着许多相同之处，归纳起来大致应有三点。

一是他们都是卓有成就的京剧表演艺术家。周和梅都是出身梨园世家，自幼学戏，经过长期舞台艺术实践，开创了各具特色的艺术流派。在京剧界能自成一派的必须要同时具备这么几个条件，即在唱腔、表演和扮相、服装上都有自己的特色、有自己创编的代表剧目、有一定数量的继承者。京剧生、旦、净、丑无论哪个行当能自创流派的名家无一不具备这些条件。周、梅当然也是如此，周先生以老生行当作为本工，由于艺名麒麟童（七龄童）所以被称为麒派，他音色苍凉遒劲，念白带浙江的乡音，别具韵味。讲究做工，以繁重身段、台步和潇洒的水袖表演，弥补嗓音条件带来的不足，素有“文戏武唱”之称。他的代表剧目有《徐策跑城》、《扫松下书》、《萧何月下追韩信》等几十出，其弟子和再传弟子有高百岁、萧润增、沈金波、张学海、陈少云、裴永杰等。还有一些虽未拜在周氏门下，却宗麒派的继承人，像小王桂卿、小麟童等。尤其是小麟童，不仅自己深得麒派的精华，还在晚年传承麒派艺术，培养出众多小麒派演员，并在央视舞台崭露头角，倍受广大观众的喜爱。

梅兰芳的行当是青衣，这也是中国京剧艺术的一大特色，即由男性饰演女性角色，用小嗓演唱。他的扮相雍容华贵，表演细腻传神，唱腔清脆甜美，其表演风格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布莱希特并称为世界三大表演体系。他所创立的京剧流派被称为梅派，与尚小云、程砚秋、荀慧生（皆为男性），并列四大名旦。梅兰芳的戏路很宽，青衣、花旦皆能，创编剧目更是不胜枚举，可分为传统戏，如《霸王别姬》、《贵妃醉酒》、《凤还巢》等；新古装戏《天女散花》、《嫦娥奔月》、《洛神》等；还有时装戏《邓霞姑》、《一缕麻》、《宦海潮》等等。梅派艺术雅俗共赏，深受业内外的追捧，弟子众多。除梅公子（梅葆玖）深得梅派精髓外，还有四小名旦之首的李世芳，以及言慧珠、杜近芳、罗慧兰等高徒。梅先生早期弟子程砚秋、张君秋都是在学梅的基础上，自成一家，创立了自己的流派。如今，他的弟子李玉芙、李炳淑，及再传弟子李胜素、董圆圆都是京剧舞台上的当红青衣。

二是两位艺术家都具有非常强烈的民族气节，即通过演戏来起到教化民众爱国爱家，励精图治，激发昂扬向上的民族精神。像肖先生在文中提到的周先生在抗日期间，编演《文天祥》、《史可法》等剧目。而梅先生在抗日战争初期亦编演了《生死恨》、《擂鼓战金山》，抗战中期，他又蓄须明志，拒绝登台为日本侵略者演出。1945年抗战胜利后，以一出《凤还巢》重登舞台，轰动一时。更值得一提的是，两位艺术家思想进步，非常拥护共产党的领导，建国后都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当选全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还担任中国戏剧家协会等部门的领导职务。

三是两位艺术家都重视对外交流，出访国外，传播中国传统文化。梅先生上世纪20年代就到美国演出，后来又去过前苏联和日本交流；周先生也到过莫斯科和列宁格勒等地演出。他们还都拍过多部舞台艺术片，为后人学习继承他们的精湛艺术，留下了宝贵的资料。

说到两位艺术家的差异，最主要的就是梅先生身在京剧之都，祖辈、父辈都是京剧名流，学习环境非常优越，是正宗的京派。梅先生的表演无论唱、念、做、舞都非常规范、经典，雅俗共赏，既是京剧的顶峰，又是京剧的基础。因此，初学京剧青衣的孩子，都以梅派开蒙。如果用书画来比喻梅先生表演的话，就是精妙的工笔画和工整的楷书。而周先生虽然也出自梨园之家，但身居南方小戏班，学戏、唱戏较杂，被称为“海派”，或“外江派”。周先生虽然舞台表演，刻画人物入木三分，功力非凡，但沙哑的嗓音条件，是其明显的短板，与嗓音高亢、嘹亮的余叔岩、谭富英相比，并不是所有观众都能接受。对于京剧演员来讲，没有一定艺术功力的无法驾驭麒派艺术，而初学者更不会将麒派作为开蒙戏来学习。如果用书画比喻的话，就如同八大山人的写意和古拙的爨宝塔。

写到这里想起天津相声名家于宝林的经典相声小段《哭四出》。讲的是有位老太太满怀喜悦去戏院听戏，结果四出折子戏分别是《韩琦杀庙》、《白毛女》、《孟姜女》、《祥林嫂》，把老太太哭得像个泪人，根本没有得到一点听戏的愉快。由此我们可以认定，京剧艺术的迷人之处正在于她的流派纷呈，百花齐放，如果让您只能听一种声音，一个腔调，肯定会产生听觉疲劳，日久生厌。在此我们也真心地希望，京剧艺术各个流派，都能不断传承广大，让京剧舞台永远枝繁叶茂，花团锦簇，硕果满园。（作者：贵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