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看戏，天天有喜

自本月13日开始，至22日止，黄冈市在举行第八届黄梅戏艺术节，这是由湖北省文化厅和市府主办的文化惠民工程。媒体上，电视、报纸和网络的宣传可谓盛况空前，尤其是日报和晚报，每天是连篇累牍的报道。此次艺术节主演出阵地主要是文化中心和东坡广场，每天晚上，只要没有特别的事，我一定前往观看。担心文化中心需要票，为此在节前还特别向日报的梅主任讨了四张。

近来真是“天天看戏，天天有喜”。13日，在东坡广场看英山黄梅戏剧团的首场演出；14日，晚上有事，把票给妻女去文化中心看《梁祝》； 15日，在东坡广场看《丹桂飘香》教育局专场；16日，在文化中心看赣南采茶戏剧团的《窗台上的野菊花》；18日，在东坡广场看湖北省黄梅戏剧团的演出专场；20日，在文化中心看湖南花鼓戏团的《刘海砍樵》……明后天还有两天，如果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还要继续看下去。

大概，同为国粹的书法和戏剧，在文化血缘上非常亲近的缘故，我喜欢书法，也喜欢看戏。我喜欢听甜美婉转的唱腔，我喜欢看婀娜多姿的身段，喜欢看如梦似幻的舞台，喜欢扣人心弦的剧情……特别是，采茶戏、花鼓戏和黄梅戏，都属于地方剧种，黄梅戏不论，就前两个剧种，还是平生第一次看，而本土的武穴文曲戏和麻城的东路花鼓，至今无缘一见。看地方戏，是欣赏一种独特的特色风味，是领略一种独特的地域文化生态，真让人回味无穷，绕梁三日不知肉味。那种美轮美奂的舞台艺术精神享受，是“中国好声音”所不能给我的，尽管我也喜欢看“好声音”。

特别是江西采茶戏和湖南花鼓戏，非常好！那天，在看《窗台上的野菊花》时，忽然有电视台记者采访我，我说出了我对这个戏的好评：“关注现实，催人上进，当代意识，人文关怀，是释放正能量的优秀作品。”而传统大戏《刘海砍樵》，则是另外一种感受，我概括为：传统与经典的完美结合，魔幻与写实的有机联系，文戏与武戏的水乳交融……一个现实，一个传统，让我看到了戏剧的传承和发展，也让我管中窥豹，得以一睹戏剧艺术的前景。

传统戏剧，说到底，是农耕文明时代的产物，它满足了底层农民的精神需求，为民众所喜闻乐见。比如《刘海砍樵》，一个穷困潦倒的樵夫，竟然走了桃花源，被完美的美女倒追，然后，治好了老娘的眼睛，脱病，脱贫，几乎“从此过上了美好幸福的生活”。可是金蟾老怪从中使坏，使这梦幻般的好日子瞬间消失……试想，在旧时代，一个潦倒娶不上媳妇的庄稼汉，当他看到舞台上的这一幕幕时，一定会点燃他心中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看戏，使他满足，使他期待。现实没有狐仙，那种田园牧歌式的“你耕田来我织布”，也很容易被某个意外的人或物轻易粉碎。小农经济条件下的小老百姓的生活，就是这样不堪一击，只好弄个大团圆，来自我意淫爽它一下……

然而，不论是在堪为艺术殿堂的文化中心，还是在平民引颈簇拥的东坡广场，我发现了两个令人遗憾的现象：一是观众的人数并不算太多，二是观众的年龄普遍偏大。在演出现场，放眼望去，都是白发幡然的老人，像我这奔四的人，还算是年轻的。十来岁二十来岁的年青人，少得可怜。儿童有一些，但要么在奶奶怀里沉睡，要么猴子屁股如坐针毡。戏剧，原来是绝对的大众艺术，现在则成了中老年人专属的小众艺术，这也许是戏剧所存在的普遍问题，着实令人担忧。一门艺术，如果没有观众，就不可能有市场，那么它就没有土壤，它的可持续发展就成了大问题。据说武穴的文曲戏被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非遗”这个称号，其实并不值得骄傲，它就像“濒临灭绝”的动植物一样，是一个物种即将消亡的危险的信号。想想，再过几十年，等我这一代步入老境的时候，还有多少人会去看戏？但愿这不是杞人之忧。

那天，记者问我“黄梅戏如何进一步发展”云云，我说，黄梅戏进社区、进机关都做得很好，作为一名教师，我希望戏剧能够进课堂，“要从娃娃抓起”，要跟海绵宝宝、樱桃小丸子、蜡笔小新、喜羊羊、熊大熊二等抢观众。但一说到“进课堂”，我随即抽了一口凉气。现在学生的负担够重的了，要是进课堂，不开课怎么办？开了课要考试怎么办？还有，没有老师怎么办？要买教材怎么办？……记得去年开学前，教育部把“书法作为中小学生的必修课”写进了文件规定中，而实际情况是：要么压根就不开，要么，开了也没合格的老师，致使很多书协都纷纷办“书法教师培训班”来培训师资……这说明，传统文化的断层有多严重！

戏剧艺术，源远流长，从汉代说唱唐代传奇，到元代杂剧明清南戏，至清末臻于完备，达到巅峰，然而旋即走上了下坡路。虽然有文革“样板戏”的回光返照，但那是文化专制的畸形繁荣，非戏剧自由生长的良性结果。受影视、网络等新媒体新艺术形式的巨大冲击，戏剧在新时代的生存、发展，的确是个不容回避的大课题，这当然不是我这个门外汉有资格有能力探讨的。

受中国哲学和中国文化浸润的戏剧，其实是最民间，最接地气的艺术形式，它理应与国民有着天然的契合、认同和亲近。政府花了这么大力气来办文化惠民，当饕餮视觉盛宴在家门口开席的时候，年轻人都到哪里去了？不用说，一部分在网络上热聊游戏购物，一部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死读考试书，

但要是他们的偶像来了呢？